顾景山虽然没有回来，不过他还是抽空给顾砚止打了电话。
“喂，哥。”顾砚止接起电话。
“我听说你今天在寿宴上遇到宋景明他们了？没事吧？”顾景山小心翼翼地问。
顾砚止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能有什么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没事就好……”顾景山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语气里满是心虚和愧疚，“阿止，是哥哥对不起你啊，要不是我当初——”
他话没说完就被顾砚止打断道：“哥，都过去了，你也别再自责了，从头到尾这都不是你的问题。”
顾景山还想要说什么，身后却传来了同事的呼唤：“头儿，快上车，咱们要出发了！”
顾砚止适时开口给他递台阶：“哥你去忙吧，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
“行，挂了。”
顾景山将手机往兜里一揣，大步走到车门边弯腰钻了进去，刚一坐定身边就递来了一叠厚厚的资料。
“头儿，你看，这是王义康的老婆无意中发现家里还有个秘密地下室。不过与其说是地下室，倒不如说是墓室更贴切，给那老太太吓够呛。”副队徐立德说着咧嘴嘿嘿一笑。
顾景山低着头翻开着手里的资料，基本都是王义康的妻子程虹拍的地下室照片。的确，从装饰、形制上来看都更偏向于古墓之中主墓室的布局，尤其是在房间的正中央还放着一座极高的木制框形结构物。
“这是……黄肠题凑？老头玩儿挺花啊？”顾景山眉头一皱，认出了图上的那裹得跟集装箱似的木框。
“啥？黄肠题凑？”徐立德闻言倏地瞪大了眼，忍不住啧舌，“我滴个乖乖，他这是想当皇帝啊？”
古时候天子礼葬时，会用柏木堆垒成棺椁形状，外面有便房，也用柏木堆垒成，里面通常还放有大量陪葬品。以柏木黄心致累棺外，故曰黄肠。木头皆内向，所以为题凑也。
不过这种形制在汉代以后用得就比较少了，近代考古出土黄肠题凑的也基本都是秦汉墓，其中最出名的就是秦公一号大墓和汉广陵王墓。
徐立德好不容易从震惊的情绪里回过神来，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扭头看向顾景山，压低了声音道：“头儿，这玩意儿不会是他从哪个汉墓里弄出来的吧？要真这样，那他可是犯了倒卖国家文物罪啊。”
“你觉得可能吗？这么大的东西，要想整个放入地下室里，要么是在别墅建起来之前就放进去的，要么就得把地基全都打掉再放进去。”顾景山睨了他一眼，继续解释，“再者说，汉朝配享黄肠题凑的总共就那几个人，墓都已经给建成博物馆了。”
“而且，这照片上框架的木头一看就很新，最多不过几十年。所以我猜这应该是王义康自己偷偷效仿古书里记载的形制建的。”
徐立德想了想，觉得顾景山这通分析的确有道理，便也没再反驳。
“啪嗒——”水珠拍打在车窗上发出轻微的响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雨了，而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路上的行人见状都狂奔起来寻找躲雨的地方。
“怎么突然下雨了？天气预报没说今天要下雨啊？”徐立德看着车窗外的雨幕眉头紧锁。
出警最怕遇到下雨天，不仅仅是因为雨天难以作业，更是因为雨水会大幅破坏现场，很多线索在一场大雨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前座开车的小李趁着等红绿灯时，转过头看着他们笑嘻嘻道：“徐队，你没听过龙出海吗？”
“啥玩意儿？”徐立德不解。
“我老家是海边的，在我们那边有个说法，这种突如其来的瓢泼大雨一般都是因为有龙出来了。你也知道，龙本身就是兴云布雨的，所以有龙出世就会突然下暴雨。”小李解释道。
“嚯，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呢。”徐立德挑了挑眉，还想说什么，一旁的顾景山却开口打断道：“到了。”
车子转了个弯驶进了别墅区，先到的同事们已经在王家别墅周围拉起了警戒线，好几辆警车停在门口的路上，红蓝相间的车灯在雨幕里一闪一闪的。
顾景山和徐立德进去的时候，王义康的妻子程虹正在做笔录，她已经七十多了，不过保养得还算不错，看起来也就五十多岁的样子。
地下室里的东西显然把她给吓着了，就连做笔录的时候也时不时地骂两句晦气。毕竟也没见谁活着的时候就在自家地下室里建墓室的，真当自己是皇帝了。
顾景山和徐立德听程虹简单讲了发现地下室的经过。
事实上，为了配合警察调查，自从王义康出事后她就搬离了这栋房子，去了名下的另一处住所。
事情的起因是她前几天来拿东西的时候，突然在家里闻到一种古怪的香味，像是香烛的味道混合着一种阴潮的冷香，有点熟悉。
她仔细想了想，突然想起当时案发现场的尸体上也有着这股味道，只是当时尸臭的味道更重，让人下意识忽略这股香味。
程虹一开始以为是尸体残留的味道，但随后却意识到，这股味道并不是源自二楼的书房，反而是从一楼角落里的杂物间传出来的。
事实上，程虹几乎没怎么去过杂物间，里面放的都是王义康从外面淘的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她一点也不感兴趣，自然也不会进去。
而等她进了杂物间，循着那股味道找到了一处货架的背后。这才发现，墙上的砖竟然是松的，而把砖取开以后，后面竟然有一扇门！
香味就是从门后传来的。
程虹看到这里就已经觉得不对了，保险起见，她打电话联系了警方。而刑侦支队这边也立刻派了人过来调查。
等警察们把门打开以后才发现这下面竟然还藏着一个巨大的地下室，内饰、形制和古墓室几乎一模一样，最里面还放着巨大的棺椁，程虹看得是直掐人中，差点直接吓晕过去。
“造孽啊，他自从几年前得了癌症以后就一直神神叨叨的，这房子也是在那之后才搬进来的。我是真没想到他能干出这么离谱的事情，居然在家里修了个墓，他真是疯了！”程老夫人絮絮叨叨骂着，显然是惊魂未定。
顾景山转头和徐立德对视一眼，朝着杂物间的方向努了努嘴，“走，下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