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赫跟着长公主练功的一身劲装还没换下来，她脚下急中带稳，穿过院子里的兰花围子，顺手拔了根盛开的柿子红。
她嗅了一下，不香，拿在手里转着玩儿，走到了客堂门口。
沈询正立在景相国面前，支支吾吾地说“双绝鬼手”的事儿。
“什么鬼手？”临赫在门口就他念了一声，她进了门，看着沈询问道。
沈询被景相问得腰越来越低了，闻言接着低头向临赫回道：“中襄台侍令沈询见过三小姐。回三小姐的话，是双绝鬼手。”
沈询低着头，见了一双武靴不由得疑惑，一抬头，顿时惊了。面前人穿着烟黛云锦劲装，隐隐有金戈之气。
“咳咳，”景相国看向临赫，“坐下说话，沈询是来找你的。”
沈询回神，面上尴尬着，向坐在了景相国身边的临赫说道：“三小姐，中襄台刚得了融州那边儿的消息。说是融州州牧一应亲眷、属官一百多人在三天之内都成了人兽。四十七人不着寸缕，血泥遍体，双目猩红，吼声撼地，见人就撕咬。前天才抓完了他们，怕他们再出来伤人，关进当地军营里看守着了。”
“这事儿跟双绝鬼手有什么关系？”临赫不再转手里的兰花了，看着沈询疑惑问道。
“有消息说融州州牧是得罪了‘无极门’的人，被他们掌门人——那位年仅二十一岁的女‘鬼手’用药毒成了人兽。三小姐可能不知道，无极门是大宣国医毒双绝的一个师门，他们每一任门主都叫双绝鬼手。”
临赫看了一眼面色沉重的景相国，“有这种事儿？人能变成这样，得是什么毒？”
“融州已经派人去追捕双绝鬼手了。”景相国看了一眼临赫放到桌上的兰花，继续道：“陛下也已经指派了太医署的几位太医前去给融州州牧等人解毒了，希望能尽快得到那边的消息吧。”
沈询跟中襄台的人都听说了临赫给越溪以及城中诸多百姓的药十分有效这事儿，他们中襄台对这种有真本事的，一向敬三分。
沈询当即恭敬对临赫道：“此次前来，是受中襄台大夫陈冲之意托，来请三小姐入我们中襄台。”
他看一眼景相国，“在中襄，不用进太医署的。三小姐妙手，是百姓之福，万望三小姐不辞辛苦。”
临赫知道他是看在了祖父面子上给了她进中枢的一条路。
可中襄台里哪一个背后没有高门。临赫故作沉思，看向景相国，“中襄台藏龙卧虎，又关乎一国百姓安康乐业。我这点医术都是病中枯趣，自己看着医书学来的。”
沈询忙道：“三小姐请放心，中襄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路数。并不会互加干涉，我们中台大人更是愿意见到大家各自为大宣尽一份力。”
景相国看临赫的眼里压着一份佯怒，他向沈询道：“她生在景家，理当为国尽力为民尽心。”
沈询惊喜看向景相国，“既然景相同意，我回去便向江右相府递一份任用折子，再去户部给三小姐挂名。我们中台大人意思是，先任三小姐为右侍。”
景相眼里一丝不悦，右侍从七品，又常要四处奔波探查异情。
“那可好。”临赫喜道：“正想四处走走看看呢，这些年一直没出门，闷坏了我。”
“三小姐不嫌奔波就好。”沈询跟着笑一笑，中襄台背后的有一半是安王的人，中台大人也不好一下就把她抬得太高。
“还有一件事。”沈询道。
景相国跟临赫看向他。
“三日后秋猎，上林苑将军袁存义来中襄台，说上林苑今年多了好些毒蛇。这些毒蛇能水里窝着，抓不干净。以防万一，请三小姐与我们中襄台一道去上林苑。”
今年天凉得早，入夜声寂寂，连声虫鸣都没了，穿过人家窗口的风带了些冽冽凉气。窗里伸出手，将窗关了。
京城右校尉崔子都一身便服，腰间佩剑，轻步踩着人家屋脊过了兴化街，转眼间消失在一间屋顶。
安王南院的一间不起眼的茶房里，安王跟吏部尚书柳怀瑾各自执一份上林苑的绘图。
“上林秋猎这段时日，柳大人要与左右两位相国协理朝政。”
安王在灯下举着这幅图，神色平静，不紧不慢道：“可我是真的想让你亲眼瞧瞧那热闹啊，咱们跟竟王互相看不惯这么些年了，也该有个了解了。”
柳怀瑾收起图纸，给安王倒一杯茶，“大热闹么，上林苑里只是个开头儿。”
“咱们大宣武德立国，身为骠骑大将军，怎么能哪个字都沾不上边儿呢。”安王依依不舍的放下了那绘图。
安王的府将陆庞敲门进来，看一眼二人，“王爷，崔校尉到了。”
崔子都进门来，他三十几岁的蓬勃生命力，和一身果决的杀伐之气让只有两个老头儿的茶房瞬间有了活力。
柳怀瑾起身与他行礼毕，请他坐到了安王身侧。
崔子都也不客气，撩了长袍就落了坐。
安王不动声色，把绘图推到崔子都面前，“校尉看看。三日后的秋猎，先由皇帝围射开箭，再是众皇族及武将分三路逐猎，最后在最南边儿的双龙台汇合，用猎到的东西，在双龙台祭军旗。”
安王边说边在图上指出了个地方，“咱们的机会，就在这儿。”
柳怀瑾跟崔子都倾身过去看，那是飞龙池旁的一片树林。
崔子都跟着去过几次上林苑，“这处是座不高的山，竟王肩伤加重，已经拉不开弓了，他又要颜面，肯定会走这处猎些东西的。可谢承明早就布好人看着这里了。”
“我们已经把人换了。”柳怀瑾饮了一口茶，悠悠说道。
安王看着崔子都惊疑的神色，“做准备嘛。韩大将军的军旗会跟竟王骠骑大将军的军旗左右列迎最后的三里，直上双龙台。竟王，他齐重的齐字军旗已经列了八年了，明年怎么也该见一见新了。”
柳怀瑾正色，敛衣坐直了看着崔子都道：“崔校尉当年也是跟着韩襄韩大将军在战场上吃了三年风沙的。大宣谁人不知校尉曾铁马过冰河，追敌千里，护下了三州百姓。这份功劳，就是竟王手下那七个大将来了也都得敬你几分。可就是因为竟王任人唯亲，崔校尉如今还在谢大将军手下当值呢。真可惜了将军的一身本事。”
“哼，”崔子都冷笑一声，“号称什么七大名将。有几个真敢跟我过过招！”
安王轻笑，“校尉可也别轻敌。竟王手下还真的没有吃闲饭的将军。就是这次他要带去上林苑，准备在陛下面前好好露个脸的钱群，那都有冒着迦耶外敌两万人的弓箭把竟王护送出来的本事。”
“钱群？我在战场上甩血刀的时候，他还在典厩署喂马呢！”崔子都愤然道，“他只跟竟王去过郁州那一次，还败了仗。他也想爬到我头上吗？安王爷放心，这次秋猎，该猎的都会猎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