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使秦王真的服用了五石散。
那势必是有人主动献上。
这才会让千古一帝接触到，并依赖此物。
结合后面赵高秘不发丧，李斯假传谕旨一事来看。
大秦帝位继承权的斗争或许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激烈，在极早之时，就进行了布局！
尤其是胡亥屠戮二十几位兄弟姐妹一事。
简直骇人听闻！
尽管秦废分封行郡县，可始皇帝血脉，又岂能真的默默无闻！
更何况。
始皇帝女儿所下嫁的都是大秦高官。
说杀就全杀。
造成的权力动荡，无法想象。
也正是这一手。
才真正埋下了大秦覆灭的祸端！
臣子自危。
君臣有间隙。
朝廷不知地方，地方不认朝廷，七世余烈，付之一炬。
想到这。
赵牧一不免又纠结起来。
既然他已窥探到些许的蛛丝马迹，那么想要预防，也简单很多。
能让始皇帝免于奸人所害。
固然不错。
但也让他有暴露自己的危险！
明明他选择了低调。
从遇见赵高开始，却总是站在了历史的分岔路口，还是负责安装路牌的那个！
不过。
再烦恼那也是后面的事情。
眼前还有事情需要他去处理。
赵牧一来到老邓头牢房前，半蹲下来。
没有废话。
“你若是想要编写医书，将一身技艺传承下去，我可以帮你。”
人最怕没盼头。
老邓头一身医术了得，关押在咸阳狱中，着实浪费。
所以。
他便寻个由头，给老邓头找事做。
“医书？”
“我来编写？”
老邓头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
毕竟是一名医者。
见惯了生死。
情绪很快就稳定下来。
然而。
对编写医书一事，老邓头显然没有底气。
“有何不妥？”
“后人都是站在前人肩膀上，才能看得更远。”
“你一人的医术有所局限，但后来者无穷。”
“能有一本医书问世，推广开来，百姓也可对照医书自医。”
“岂不是变相救了更多的性命？”
赵牧一淡然的解释着，还反问了老邓头一句。
老邓头迟疑了片刻，而后再问。
“七国已有《黄帝内经》，为天下医者之师……”
还没说完，就被他给打断了。
“你也说了，是医者之师。”
“然而对于百姓来说，他们不懂得原理，也没有能力解读、钻研。”
“他们只想知道，什么药草搭配什么药草，能让亲朋免去病痛，捡回性命！”
先秦时期的医书少的可怜。
除去医家，以及各大名医密藏的典籍外。
就只有一本《黄帝内经》广为流传。
但《黄帝内经》讲的是人体、经脉，治病的原理。
对于初学的医者来说，不算晦涩，但也没办法学完就治病救人。
更何况普通百姓！
木匠行业，有句俗语，“三年学徒，五年半足，七年才能成师傅”。
掌握知识仅仅是入门。
唯有大量的实际例子在眼前，才能真正将知识化为己用。
像老邓头在军营中积累的经验。
正是最适合写成医书的那种！
“仅仅记下方子？”
老邓头顿时被从未见过的观点给惊到了。
张口想说出些话语反驳。
话到了嘴边又语塞。
毫无疑问。
这件事完全行得通。
唯一的问题，就是方子的剂量问题。
普通百姓，把握不准药草份量，胡乱配药，结果会变得无比糟糕。
还不如让医者治疗。
可转念一想。
能有医者的地方，百姓又怎会冒险自己配药呢！
相反。
假使医书能流传到这类地界，或许还能帮助一些人学会医者的本事。
绝大多数地方水平不足的医者，也能靠这本医书成长！
若有无私者。
在医书上再留下自己的方子，医书也不断改进！
这般思索。
老邓头竟畅想起来，一时觉医家盛世将至。
“为何帮我？”
良久的沉默后，老邓头抬起头来，问出了心中所想。
“说好听点，造福万民，说自私点，贪你的医术。”
赵牧一坦率回着。
老邓头愣了愣，爽朗大笑起来。
接着再问。
“医书可有名字？”
他略作沉思，开口道。
“就叫邓氏纲目吧！”
纲目有目录的意思，也算是后世的《本草纲目》的拙劣模仿品。
老邓头摇了摇头。
“不好，我看，应该叫咸阳药方纲目！”
他哑然失笑。
知晓老邓头这是不愿意独吞功劳。
叫咸阳药方纲目，倒也不会暴露他的存在。
就这样。
丙字署中，一老一少交谈间，悄然敲定了大秦的第一本医书的问世！
对这个结果，他并不觉得太过意外。
跟老邓头短暂的接触，让他发现，老邓头是嘴硬心软的典型代表。
且对于“好人”，会额外宽松。
要是抽了老邓头一鞭子的黑七来提这事，怕是老邓头宁可一头在墙上撞死，也不愿合作。
“药膏拿好！”
“你这状态可比昨个儿更差！”
“今天所写的药方，你回去以后，可以多琢磨琢磨！”
在达成意向后。
他就将药草悉数给了老邓头，还为老邓头取来了笔墨。
老邓头效率惊人。
他只是在咸阳狱六个署转悠了一圈，回来时，老邓头就将所有都给准备好了。
他简单扫了一眼。
方子仅有三个。
分别为治疗风寒，治疗风热，以及补气益血。
“药膏方子怎么不在？”
他很是疑惑。
这种能治疗创口的外伤药膏，他虽然还没用，但能在大秦军中使用，想来也不会差到哪去。
他也知晓了药草配比。
按理来说。
老邓头没必要藏着掖着才对。
“这才第一天，你把我老人家当驴使啊！没瞧见我半个时辰前才吐了血？”
老邓头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让他哭笑不得。
就您这嘴臭的劲儿。
谁会相信您吐了血啊！
“第三个方子，对你有大用，年轻人，多注意点身体！”
此时，老邓头又补充了句。
他这才明白。
原来老邓头是看他气色变差，特意写的补气益血的方子。
感动之余。
他直接脱下狱卒的衣服，再把内衬解开，露出肩膀后，直接便开始涂抹药膏！
嘶——
瞬间，一股独特的疼痛之感，在他体内蔓延开来。
说是痛。
准确来讲，又像痒。
骨子里的那种痒。
之前他也有过这种感觉，正是在抽回狂刀文三体内，他贮藏的气血的那次。
因为躯体生长。
浑身短暂有过这种又痛又痒的感觉。
都无需抚摸。
他都能感受到，自己的气血，仿佛有了生命般，主动往伤口处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