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是有国旗下讲话的,比平时大课间解散的要晚,施珍珠没来上课,孟灿也心不在焉。
回到教室,发现班里同学都聚在一起讨论什么,她一向不掺这些事,但路过还是听见几句。
最活跃的还是沈奇前后桌那些人,孟灿记得坐在桌上的男生叫梁江文,他正对着手机念——
“一中恶劣霸凌事件爆出,中学生心理健康教育不该轻视!哈哈,白子辰真倒霉了!”
“还真是他!不过他爸关系那么硬,就算一中读不了,也对他的前程没什么影响吧,人家有钱出国镀镀金不就行了。”
“刚才做操真没看见他,不会真被退学了吧?”
“切,有钱人上不上学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了!他爸的职位家里出这种丑闻,估计在家要挨好几顿打!”
孟灿撑着腮静静地听,想白子辰上辈子弄死了人也只是想着躲起来,若不是家里只会纵容,怎么会养出这种败类。
就让他先在家躲躲吧,搞清楚他亲生父亲是谁之后,再送他一份大礼。
上午的课结束后,孟灿趁午休时间给施珍珠发了微信,那边倒是有回应,只是从文字就能看出来她的苦闷。
她说:我以后都不是珍珠了。
孟灿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介绍自己名字的样子,还带着粤语的口音,但咬字又重又清晰,明显十分喜爱。
但‘徐之桃’这个名字,又是谁给她起的呢?她妈妈不在身边,被寄予美好祝愿的名字也被拿走......
孟灿心情沉闷地安慰几句,收起手机准备回教室时,发现谭芬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这边是操场的角落,旁边有几张作废的乒乓球桌,孟灿撑了一下坐上去,问她:“你找我有事吗?”
谭芬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说:“......我是想来和你道歉的,之前在班里的事,很对不起......”
孟灿听她说完,没所谓地回:“这事过去了,你不用放在心上,还有其他事吗?”
谭芬沉默不语,她虽然听胡红说过孟灿不是一般女生,面对来找麻烦的一群男生也能临危不惧,可她们毕竟都还是学生......
孟灿看着不说话的谭芬叹口气,冲她招招手:“过来坐呗。”
谭芬有些迟疑,但还是被她的笑容感染,也跳上去坐在她的身边。
孟灿看谭芬这个年纪的女生就像妹妹一样,“你是不是想说你被张优她们为难了?我那天看见你跟在她身后拎包。”
“我妈妈在她家当钟点工,其实我和她,认识很久了。”
但每个小团体里面都会有最受欺负的人,她从小学开始就被张优一直唆使,不管是拎包这种小事,还是帮她跑腿送东西。
她承认自己之前会因为张优的原因一直沉默,不帮那些被欺负过的女生发声,可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加上她每次回家,还是会被张优那群女生像狗一样踢来踢去,她就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
孟灿看她表情就知道,要不是她自己也忍不了,恐怕还是会继续欺凌比自己弱小的人。
“你想让我帮你吗?可我只想好好上学。”
谭芬情绪一下跌落,还是不死心地问:“像白子辰那样不行吗?就把她们曝光在网上?”
孟灿反问她:“你有证据吗?还是愿意站出来指证她?”
“......我不能出面,我妈妈还在她家上班。”
孟灿跳下桌子,仰着脸看她:“你先学会自己强大,才能真正逃离她的阴影,至于你家里的事,如果你愿意和你妈妈说清楚你的委屈,我想,她应该会心疼你。”
都愿意在一中旁边租昂贵的房子供谭芬上学,她的妈妈不会任由自己女儿被这样欺负。
她肯定会让张优离开一中,但不会答应谭芬是为她出气才去收拾张优。
孟灿走后许久,谭芬都还坐在原处没有动,其实她想过无数次摆脱张优,可每次又想,她们才这么大,能欺负到哪去呢?忍忍不就好了,总不能让妈妈丢掉工作。
可现在她发现不是这样的,张优每句嘲讽的话,有意无意让人孤立她的威胁,还有身后的窃窃私语和恶意的眼光,都让她夜夜睡不着觉。
饶是她这么能忍都备受煎熬,那那些也同样被欺凌过的女生,本来就性格内向,长久以后心里肯定会出问题。
谭芬知道自己懦弱,可她难道真要一辈子这样吗?她学习成绩好,以后考一个好的大学就会有更好的人生,她绝对不能活在张优的阴影下,也不想自己人生染上这样的污点!
孟灿说得没错,她不能指望别人,她自己尚且是亲历者都不能站出来,难道想别人帮她一劳永逸吗?
谭芬收回思绪,回教室的步伐不再漂浮,心思也沉定下来。
放学时,孟灿按例应该会和沈奇一起跑几圈才走,可她心里装着施珍珠的事,就没法集中注意力跑步。
她在操场上等沈奇过来,男生是健康的肤色,身长手长,跑起来轻盈又有力量感,看她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嘴边一直带着笑。
“孟灿——我来晚了,!刚才在那边被以前的同学拦住说了几句话!”
沈奇还来不及喘气,停下后立马向孟灿解释原因。
“没事的。”孟灿看了眼表,放学也才半个小时左右,“我等你来是想跟你说我今晚有事,就不和你一起训练了。”
沈奇眼神肉眼可见地暗淡下来,闷闷地说了声“好”,连原因都没追问。
孟灿站在原地没动,沈奇也就不走,似乎每晚有加练的人不是他,他的任务只是帮助孟灿而已。
“你想吃串串吗?”
孟灿突然开口,沈奇愣了一会才回答:“......你是说现在吗?”
“不是,等你训练完,我请你在后街吃饭。”
“好呀!”沈奇笑着挠挠头,“那我现在就去!一定不会让你久等!”
说完他立马转身往操场另一边的队伍跑,孟灿看他跑远几步还回头看,也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从学校后门出去的时候,孟灿一眼就看见路子杨和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男生等在对面,她心一沉,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听见路子杨的大嗓门——
“老板老板!我们过来接你了!”
孟灿:“......”还好没叫她名字,这时候装听不见赶快走就行了。
但她才回头,就看见门卫大叔冲她抬下巴:“同学,你朋友在后面追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