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大眉头紧皱,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行!娘,我马上就去!”
他哆嗦着回屋套好棉衣,直奔村长赵俊才家,一阵哐当的砸门声后,把周围几家人全部震醒了。
赵俊才被叫醒后,脸色变得极为凝重,叫大家一起帮忙,一人负责几家,把村里上百户人家全都叫醒。
此时,皎洁的月光洒在地上,凄冷雪白的反光,照亮了整个赵家村。
赵昌平已经叫醒了孔姥姥和孔姥爷,看着两位老人烧完炕,他又沿着回家的路一路敲门,直到敲到了一家孤身老人,久久无人应。
“大柱叔!大柱叔!糟了!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他脸色一变,也顾不上什么礼貌了,跑远点一个起跳,踩在围墙上跳了进去,直奔房门用力一脚。
屋内炕上,赵大柱被冻得意识不清,全身发抖,四肢冰凉。
“大柱叔!”赵昌平吓得不行,想到之前学过的救人方法。
他连忙把火炕烧起来,又架了个陶锅烧热水,之后翻箱倒柜地,把不算厚的棉被掏出来盖到赵大柱身上,之后不断地揉搓赵大柱的全身。
温度逐渐上升。
“...谁?”赵大柱意识模糊地问道,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
“是我!昌平!桂芬家的四儿!大柱叔,你可千万别睡了!”
看到他醒过来,赵昌平大喜,为了维持住他的意识,急得什么话都秃噜出来了。
“大柱叔,桂芬你记得吗?我娘跟梅香婶关系可好了,为了梅香婶,你也得坚持住!”
他年纪大,当年那件事记得很清楚。
梅香婶丧夫后,带着三个儿子过得艰难,大柱叔天生不育,想和梅香婶凑对,以后他来养家,三个儿子能给他养老就行了。
两个人商量得很好,在大柱叔的帮助下,梅香婶也松快了很多,但后来,不知道被谁传了出去。
有人说梅香婶不守妇道,丈夫刚死没几年就找下家,这种女人就该被浸猪笼。
有人说他们奸夫淫妇早就勾搭上了,梅香婶的丈夫是被他们气死的。
也有人说三个孩子说不定就是大柱叔的。
好心的邻居开始给三个孩子灌输“正确思想”,让他们哭闹以死威胁,不要梅香婶改嫁。
三个孩子的大伯叔叔也威胁梅香婶,如果她改嫁,那她丈夫的房子和田地全都要没收,她们一家的净身出户,他们不需要叫别人爹的侄子。
几方压力的逼迫下,梅香婶为证清白差点自杀,大柱叔当众发誓,这辈子不会跟她产生任何关系,一场荒唐的闹剧才逐渐平息。
“好。”赵大柱淳朴的眼里,一点亮光摇晃着燃起。
他扯扯嘴角,露出一个微小的苦笑。
当年的事是他对不住梅香。
这些年看到她过得这么难,他也只敢背着人,大半夜的悄悄帮她打理地里的活,挑满一桶桶水,饥荒时偷偷送粮。
总归,他得去赎罪。
赵昌平看他已经舒缓了不少,倒了碗温水,给他喂了进去。
“日子是人过出来的,活着才有希望。”
赵大柱缓缓坐起来,刚喝进去的热水,化作一股暖流从胃部向四肢传去,
身体被逐渐唤醒。
“行了,我没事了,你也回家吧,家里还有孩子等你呢,今天谢谢你了。”他笑着说道,眼里闪过一丝羡慕。
有家能回的人,还是早点回家的好。
赵昌平不放心地摸着他全身,确认了几遍他没事,又给炕里添够了柴,这才转身回家。
一进屋,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
孔映雪悄悄起身,帮他换下衣服,低声问道,“外面咋样了?明旭和猫崽等你等得都睡着了。”
“咱俩的爹娘都叫起来了,人都没事,倒是我回来的时候,叫大柱叔差点没叫起来,你不知道,他现在还盖着小薄被......”
赵昌平感慨地叹了口气。
“那些人不留口德,以后肯定会下地狱!”孔映雪感同身受地低声骂了句。
女子生存本就艰难,最怕这种虚无的谣言。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都没用!别人只会觉得你自杀了,也是畏罪自杀,心虚了!
当初梅香婶和大柱叔明明能在一起,和和美美的过日子的,偏偏被这一群人搅得面都不敢见。
猫崽被吵醒,迷茫地听完了整个故事,不解地想,为什么会这样?
这和老师们说的不一样!
老师们说清者自清,质疑者举证。
还举了她们世界的例子,告诉她如果遇到这种问题,千万别陷入自证陷阱。
谁提出质疑,谁去找证据,证明她的谣言是真的!
而不是让受害者一遍遍地证明自己是清白的。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才会导致这种不同?
猫崽不懂,只能默默记下这个故事,打算等老师们有空时,再去询问。
赵昌平搂着孔映雪,两人嘀嘀咕咕地,说了小半宿话。
大雪纷飞,赵昌平吃完早晚后,踩着几厘米厚的积雪出门了。
“大哥,昨天的情况咋样?”他昨天回来的时候,看到有人挨家挨户地敲门了。
赵老大低声骂了句脏话,脸色很差,“村头的李老太死了。”
名字一出,赵昌平差不离就知道了,他皱着眉问道,“她家儿子又不给她饭吃了?”
李老太的儿子是出了名的混账,亲爹在的时候还能收敛点,亲爹没得当天就找借口要分家,想把年迈不能干活的亲娘赶出去,被族里长老骂了一顿,才不甘心的罢休。
“不是的,那个狗东西把他娘赶到柴房住了,我们去的时候人已经冻得没反应了。”赵老大深吸一口气,压住了心底的怒火。
李老太死的时候,甚至还穿着单衣。
他们老赵家家风一直很好,从没见过这种事,猛地一见这种不待见亲娘的,气得他当场给李家儿子一顿胖揍。
村长他们也黑着脸,趁着拉架,一人连踢带踹地揍了几拳。
“除了李老太之外,其他人都没事,多亏你叫人叫得及时。”
“不是我醒得早,是猫崽醒得早,我也是被她叫醒的!”赵昌平摸摸后脑勺,心里默念,他家闺女果然是个福星!
“哎呦!我就说,你睡觉雷打不动的,咋能醒这么早,还是多亏了我宝贝孙女呢!”赵老太恍然大悟地拍了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