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是考校日吗？”
“为何还要读书？”
岁无虞坐在顾朝夕屋内，看着顾大夫人命人送来的白色学子服，瞳孔地震。
顾朝夕同情地瞄了岁无虞一眼：“在顾家，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读书。”
岁无虞无言，盯着谷雨手上捧着的学子服，眼珠滴溜一转，发出嘿嘿的笑声。
“平时在学堂他们没少欺负你吧？”
“走，哥哥今天给你出气去。”
岁无虞兴奋地拿起学子服看了看，蹦蹦跳跳地前去更衣。
难道岁无虞成绩很好，只是单纯不喜欢读书？
顾朝夕望着岁无虞兴高采烈的背影内心迷惑。
“长鹿，快把带的糕点装上一份。”岁无虞指挥着侍卫准备带去学堂的零嘴。
顾朝夕叹气：“顾家学堂不允许带零嘴。”
“啊。可你才五岁呀。”岁无虞不解。
“饿了怎么办。”
“饿了就饿着。”
岁无虞从顾朝夕麻木的表情上看出一丝心酸，伸手拍拍妹妹的肩。
“没事，我第一天来，不知道很正常。”岁无虞示意长鹿提上糕点。
踏出院门前，顾朝夕朝母亲的院子看了一眼。岁无虞顺着顾朝夕的视线看去。
“要先去看看你弟弟吗？午睡这会儿也该醒了。”
顾朝夕摇头，刚刚白露已经打听过了。顾宜远早已退烧，娘亲不过是在昨日事后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找了个说辞。
“走吧走吧。我可好奇你们顾家的学堂了。”
岁无虞注意到顾朝夕神色中的一缕落寞，握住顾朝夕的手腕，拉着妹妹向前跑去。
“朝夕，哪个是你的位子？”
岁无虞站在学堂门口左右张望，屋内是清一色的桃木书案，桌上摆件极为规范，无法辨别书案的主人。
顾朝夕抬手指了指最角落的窗边。
“这位子好，不怕无聊。”
岁无虞嘻嘻一笑。指挥长鹿将他的物件摆到顾朝夕旁边的位子上。
“坐这里是得不到关注的。”
顾朝夕接过岁无虞递来的绿豆糕，端坐在桌前，小声地提醒对方。
“我知道呀。”岁无虞毫不在意。
“我本来也就不是来读书的，这位子正合我意。”
真好。
我也能那么理直气壮不听讲就好了。
顾朝夕内心羡慕。
其实刚进学堂时，顾朝夕还是极为兴奋的。在末世，读书是一件极为奢侈的事情。可惜，这兴奋感抵不过天文般的繁体字和诗书。
在顾家一众天才儿童的碾压下，顾朝夕逐渐变得麻木。
不得不承认，读书也是需要天赋的。
彼时的顾朝夕很快就接受了自己没有读书天赋这件事。在顾家学堂过着打卡混日子的生活，觉得这种类似打工人的稳定生活也颇为有趣。
“快跟我讲讲，你都和哪些人有仇。”
岁无虞吩咐长鹿将食盒收起，望着窗外逐渐靠近的一个个身影，顿时起了新的兴致。
“我没跟人有仇。”
顾朝夕歪头看着岁无虞。这孩子怎么兴奋的像是来打群架寻仇的。
“那就是都有过节。”岁无虞了然地点点头。
这话倒也没错。
顾朝夕细想，觉得岁无虞总结的并无问题。
看到顾朝夕默认，岁无虞更来劲了，摩拳擦掌打算好好为妹妹争回面子。
“岁公子，家母为您安排的位子在前面。”
顾大夫人的嫡子，顾家大公子走到学堂，来到二人书案前，行礼问候。
二人顺着顾大公子手指的方向看去。
哟呵，第一排正中间。
顾朝夕面露同情地丢给岁无虞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身子往窗边缩了缩。
岁无虞注意到妹妹的动作，丝毫不计较顾朝夕此时不仗义的行为，只觉得妹妹像只偷偷藏起，不想活动的小猫咪一样可爱。
“我不去，这里就挺好的，阳光好。”岁无虞俨然拒绝。
顾大公子看了看这角落的位子，忍不住皱眉。
“这位子太偏了。不方便听夫子讲学，与众人交流。”
这话倒是与顾朝夕说得一致，不过岁无虞怎么听怎么不得劲。
“怎么，这位子妹妹能坐，我就不能坐吗？”
“顾府是觉得女子读书不重要，还是故意针对我妹妹。”
这话严重了。
顾大公子与刚踏入屋内的三小姐对视一眼。三小姐开口解释，“顾家诗书人家，绝不会因男女之别轻视女儿。”
“岁小公子有所不知。朝夕不善诗书，向来不参与交流，夫子讲的也不大听得懂。大夫人也是考虑到朝夕的状况，才这样安排的。”
“你我也是初次见面。你怎么就知道我擅长读书呢？”岁无虞有心为难二人。
“这。”顾三瞄了眼顾大公子的神情，试探着出声解释：“世子殿下学识过人，岁小公子想来也是不差的。”
“表哥是表哥，我是我。”
“你的诗书也跟顾大公子一样好吗？”
三小姐面色一白，观察着身旁顾大公子的脸色：“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大公子并未理会顾三。
“将我的书案搬到岁公子旁边。”顾大公子吩咐着小厮。
“是，公子。”
顾府学堂除了主家，不少旁系子弟也在此启蒙。绝不能在众人面前落了母亲的面子。
顾大公子一撩长袍，在岁无虞身旁的书案坐下。独留顾三一人站在原地，惴惴不安。
“三姐还有什么事吗？”
顾朝夕抬头看向这个大房庶出的姐姐。顾三摇头，回过神来，偷偷观察着顾大公子的神色，转身走回自己的位子。
自己这位三姐的性子，顾朝夕多多少少还是清楚的。
胆子不大，母女都在大伯母底下讨生活。往日是顾二指西，她就不敢往东。顾二欺负人，她就帮忙打辅助。
如今大哥为了大伯母的面子，硬生生搬到岁无虞旁边。顾三坐在前面只怕是忐忑难安，想要坐过来又怕身份够不上，挡别人的道。
今天估计得失眠。
顾朝夕内心摇摇头。到底是不太适应古代这嫡庶之差。
末世有新生子是值得全城庆祝的大喜事，哪分什么嫡庶。天灾一来，多少夫妻因一个岔路口，终生未再相见。
学堂里的顾家子弟越来越多。不少想来结交岁无虞的人，看见顾大公子坐在岁无虞隔壁，纷纷停住脚步踌躇不前。
“都在议论什么呢？还不快坐好。”
刘夫子踏入学堂。
顾朝夕停下与岁无虞的交谈，丢给对方一个“祝你好运”的眼神。默默埋头将自己钉死在书本里。
“朝夕？”
岁无虞不明所以，转头看了看上首的夫子。看着也不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