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锦逸关切的呼唤声让顾朝夕迅速清醒过来。
“你还好吗？”萧锦逸目光极为复杂地注视着眼前的女孩。
没想到她以前的生存环境如此恶劣。
女孩的描述勾起了萧锦逸的回忆。他也曾亲眼目睹过城破的惨状，见证过瘟疫下百姓的无助。
顾朝夕所描述的日子将他带回了渐渐模糊的记忆中。
少年眼中蕴含着黯然和悲悯，紧盯着面前出神的女孩，极为担心对方此时的状态。
“不好意思，一时想到了过去。”顾朝夕歉然。
“无碍。”萧锦逸抬手为女孩续上热茶。
自己第一次经历城破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每日只要一闲下来，就忍不住回忆起当时目光所及的每一个细节。
顾朝夕经历的比他更多，接触的年龄比他还小，能保持现在这种状态已是极为不易。
萧锦逸曾见过许多亲历者在回归正常生活后，无法走出过去所带来的阴影，郁郁而终或是选择自我了结。
相比之下，顾朝夕只是不太在意周边人的行为罢了。
“能告诉我大师为王府卜算的未来吗？”
顾朝夕十分好奇知道自己未来的感觉。
“以后告诉你。”萧锦逸淡声。
“喂。”顾朝夕不满。
这也太不仗义了。
我的秘密都告诉你了。况且我还没戳穿你的假大师。
萧锦逸轻咳一声，“这件事说来颇为复杂。等回京后，待你熟悉朝中情况，我在详细跟你说。”
顾朝夕目露狐疑。有那么复杂？
萧锦逸无奈提示，“我是镇南王世子，镇南王府是皇室宗亲。”
哦对。
差点忘了。面前这少年可是个实打实的皇亲国戚。
打扰了。
“问完了吗？我该午休了。”眼看着问不出什么有意义的信息，顾朝夕果断下逐客令。
“据我所知，顾府学堂没有午休的规矩。”
“没错。所以我更该珍惜这难得的午休时机。毕竟我在顾府的日子不多了，要多留下些快乐的记忆。”顾朝夕起身走向门边。
“你说是吧，世子哥哥。”
看着眼前女孩一副“好走不送”的表情，萧锦逸无奈笑笑，拂袖起身。
“世子哥哥再见。”
眼看着萧锦逸踏出门槛，顾朝夕立刻抬手想要合上房门。
“等等。白露，你家小姐今天的药喝了吗？”萧锦逸微微挑眉，斜瞟着将自己扫地出门的小团子。
药？什么药？
顾朝夕警惕地仰头盯着少年，提防对方给自己下套。
“昨日岁无虞拿了张巨长的单子找父王讨药。怎么，那药不是给你的？”
“不是。那是岁无虞想收藏。”顾朝夕想也不想，快速回应。
“是吗？放着有专人打理的库房不用，要搬回自己的小院收藏？”萧锦逸低垂睫毛，装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他最近感染风寒了。昨日刚好大夫在，给他开了些药。”顾朝夕灵光一现。
“你之前不是风寒未愈吗？估计是被你传染了。”顾朝夕笃定地望着萧锦逸。
萧锦逸轻哼两声，“我那是装的。”
装的？
顾朝夕从头到脚的打量了少年一遍。
好狗。
装的不早点说。她一身脆皮拖着他逃命容易吗？！
“那就是昨天在我弟弟屋里染上的。”顾朝夕神色木然地回望对方。
“长风，熬碗祛风寒的药给岁无虞送去。”萧锦逸扬声吩咐廊下候着的长风。
“是，世子。”
可怜的岁无虞。
不是我太无情，是敌人太过凶残。
俗话说得好，死道友不死贫道。辛苦你了。
顾朝夕内心升起对岁无虞由衷的同情与怜悯。不料下一瞬便被打破。
“白露，将王妃为小小姐备的药端上来。”
“是，世子。”
萧锦逸面露戏虐地看向眼前小小的一只。不负期待地看到对方逐渐僵硬的表情。
为什么还有药？
这可是给镇南王府小小姐的宠爱，好好享受。
少年叮嘱完侍女，含笑离去。
顾朝夕握紧拳头对着少年的背影愤愤地挥了挥。
当哥哥很了不起吗？
谁比谁大还说不准呢。
白露、谷雨二人看着眼前露出孩童气的小小姐，不由轻笑。小小姐真可爱。
“白露呀。”顾朝夕生无可恋地趴在桌子上。“这两天你也看到了。我吃得好睡得好，这药着实没什么必要，对吧？”
白露将装着汤剂的瓷碗放到顾朝夕面前。“小小姐，这可是王府的郎中专程为您配的。”
“王妃说了，您年纪小身体底子又不好，骤然受到惊吓又一路奔波。这安神药是一定得喝的。”
“药不是世子哥哥带来的？”顾朝夕闻言，蹭的一下直起身子。
“不是呀。这方子是昨晚王府那边派人送来的。”
好你个萧锦逸，诈我。
早知道不坑岁无虞了。
顾朝夕扶额。
隔壁院中，岁无虞正躺在软塌上，翘着脚，翻看着手中最新一册的话本。
“哈哈哈，这书生抓不到大雁，竟抓了两只鹅去提亲。这不被拿扫把打出来吗？”
岁无虞翻阅着手中的话本，笑得极为畅快。难得没人管着他，他要在回王府前把新出的话本都看完。
“小公子。”
长风的声音传来。岁无虞一个激灵，将手中的话本飞速藏在靠垫下。
“表哥派你来有什么事吗？”岁无虞好奇地问。
自己这两天做得都是好事呀。
“小公子，这是世子命属下送来的药。”长风将一碗深棕色的中药端到岁无虞面前。
浓郁的苦涩气味飘散在屋内，岁无虞咽了咽口水，“我没生病啊。”
“小小姐不知从哪儿听说小公子偶感风寒，十分担心。央求世子殿下为您找郎中。世子知道您没生病，担心小小姐过于忧虑，特地命属下熬了这碗消食汤。”
长风按照世子殿下的指示，意有所指地暗示着岁无虞。
原来是妹妹担心我。
岁无虞顿时感到心里美滋滋的，连带着看面前的汤剂都顺眼了许多。
岁无虞伸手结果瓷碗，屏住呼吸，小心抿了一口，小脸瞬间扭曲。
“这也太苦了。”岁无虞抱怨着。
“王府什么时候出了那么苦的消食汤。”
“这是府里郎中新出的方子。世子说小小姐年龄小，平时又习惯胡吃海塞，方子得改良一下。您刚好赶上第一波。”长风微微低头，掩饰住眸子里的笑意。
敢情我是给妹妹试药的。
岁无虞明白过来。捏着鼻子，认命灌下手中异常苦涩的汤剂。
“拿走拿走。”岁无虞将瓷碗重重地放在托盘上，示意长风赶紧将这个不美好的记忆端离自己的视线。
妹妹啊。为了你，我可牺牲太大了。
岁无虞身无可恋地瘫在软塌上，接过长鹿递过来的蜜饯匣子。双目无神地一颗颗往嘴里塞着，试图压住满嘴的苦味。
长风踏出院子，转脚走向顾朝夕的院子，听从世子的吩咐将小公子的反应如实禀报给小小姐，让她开心一下。
长风心里不住摇头，可怜的小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