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女弟弟这几年一直是帮苏老爷做生意的。长期都是夜出昼归。”女子嘶哑着喊出。
夜出昼归。
堂中少数知情人面色微动,控制着余光去瞟上首的镇南王,试图从王爷那儿看出些什么来。
“你们襄阳做生意那么奇怪的吗?晚上出门白天回来,坟场这个时辰都没生意吧。”林奇声音响亮,直白的指其中关窍。
顾朝夕见达到目的,不再逗留,仍由岁无虞将她拖回萧锦逸身边。
干得不错。
不及世子殿下谋算得当。
二人错开视线,继续关注着堂上的情形。
镇南王不见喜怒,犀利的眼神从场中众人身上一一划过。
苏家暗处的生意在襄阳算不得什么大秘密。不少人不说直接参与,也是从其中环节捞过好处的。现下激起一身冷汗。
镇南王突然来襄阳一事本就透着几分诡异。
谁也料不准如今圣上召镇南王返京,是否是查出了些什么。
“可有切实的文书或证据。”孙知府开口询问女子。
“申诉不可凭一面之词。需得有实证,才能开堂受审。”
这是要把申冤变成状告了。
孙知府这个老狐狸。
萧锦逸眼色一沉,心中暗骂。一旦走状告流程,这件事便归衙门处理。镇南王府不日启程,地方沆瀣一气,最后又是不了了之。
“我这儿正巧也有桩与苏家相关的案子。孙知府既然要管苏家这事,不如一并帮忙瞧瞧。”娇俏柔弱的女声传来,是池泠。
池泠挽着镇南王妃款步走进堂内,众人见到王妃纷纷躬身行礼。
“见过王妃。”
“我听说这边出了事,跟朝夕相关,便过来看看。”镇南王妃温声道。
丫鬟们急忙搬来两张席案,分别置于镇南王旁边和林奇对面。
镇南王妃施施然落座,牵过顾朝夕搂在怀里,轻声安抚着小团子。
顾朝夕乖巧回应镇南王妃,目光却落在中央的池泠身上。
池泠一挥长袖,转身面向孙知府。
“前几日我刚回城便听说,我一远方堂弟在赌坊输光了钱,还签下了五百两的欠条。”池泠说着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递交给身旁的侍卫。
“池小姐,这赌坊有输有赢很正常,不过是运气不好,与苏家有何相干。”孙知府皱眉,想要揭过此事。
“孙知府当真不知?”池泠面露疑惑。
“我这堂弟从小就在赌坊泡着,虽说有输有赢,却从未有过这般大的欠款。好歹是做人姐姐的,我这不得去看看。”池泠拖长语调,显得懒洋洋的。
“孙知府也是知道我这人的。”
“这燕国大大小小几百家赌场,明里的,暗里的,我何时输过。”池泠意有所指。
那么厉害。
顾朝夕心中诧异。眼前的女子看上去弱不禁风,像是温室中的娇花,却有一手好赌技。
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不曾想却在襄阳栽了个跟头,人没捞着,自己还搭进去十万两。”池泠从袖中抽出另一张欠条交给侍卫。
孙知府闻言色变。
池泠百战百胜自然不是因为技艺卓群。
身为潜龙卫的副指挥使,先帝在时,池泠便代表皇圣上的态度。
她一贯是能凭技艺凭技艺,谁玩花样直接丢令牌。这才令各地赌坊闻风色变。
虽说如今先帝已逝,潜龙卫不再出现,谁也不清楚这只神秘的力量是否真的就此四散。
池泠凝视着孙知府,察觉到对方面部轻微的抽动,轻哼一声。
“我自是不可能不认账的。”
“想着将欠款再挣回来,就多留了几日。谁成想对方管事的觉得我有意赖账,将我赶了出来,还威胁要将我抓走卖去军营。”
“我一害怕,就速速躲进王府寻求王妃庇佑。顺道问问林将军,如今这军营怎也有这般行当了。”池泠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子。
顾朝夕琢磨出了几分不对劲,却又无法将信息串联在一起,一时有些发懵,不自觉地看向萧锦逸。
萧锦逸眼中含笑,微不可查地朝顾朝夕点点头。见到少年这般紧张气氛下眼中的笑意,顾朝夕心中大定。
看来是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顾朝夕淡定接受身侧镇南王的投喂。卤味果然比糕点好吃。
肉的感觉,幸福。
顾朝夕咽下口中的卤味,趁镇南王妃不注意,轻抿一口镇南王递到嘴边的梅子酒。
这辈子第一次喝酒啊。久违的舒爽,虽然度数低了点。
顾朝夕没得意两分钟,萧锦逸指责的目光直射自家父王。镇南王轻咳一声,收回酒杯。
“副指挥使慎言。我长林军中从未有过此等事。据林某所知,目前各部也未曾出过此等案例。”林奇皱眉。
“是啊,副指挥使大人。我们军中对此一向严查,绝不会有此等交易。”
“林将军说的是,身分不明的女子决计不会轻易收入军营的。”
堂内一众武将应和着林奇,争先恐后发言表态,生怕慢上两秒被池泠盯上。
“我也觉得我燕国将士不会做出此等逼良为娼之事。”池泠提高声调。
“作为诸位以前的同僚,我自不能放过这等抹黑我燕国将士之人。这一查还真查出了些惊喜。”
池泠话音一顿,众人屏住呼吸,准备迎接下一个重锤。心中纷纷祈祷着这把火可千万别烧到自己头上。
池泠将众人神情尽收眼底,缓声开口。“军营之事自然是真的。”
“不过不是大燕军营,是北夷军营。”
此话一出,堂内空气凝滞一瞬后炸开/了锅。
“这襄阳的赌坊怎会跟北夷扯上关系?”
“北夷竟在我大燕的土地上拐卖民女。”
“这赌坊背后究竟是何人,竟干出此等通敌之事!”
苏老爷的面色在众人的责骂中一寸寸变白,池泠饶有兴致地盯着苏老爷,观赏着对方此时的表现。
陆续有人注意到池泠的视线,顺着看向一侧面色煞白的苏老爷,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这赌坊跟苏家脱不了干系。
“通敌之嫌。”池泠一字一顿。“苏老爷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做生意胆子大到这般程度,背后的靠山想必不小吧。“
“池指挥使手中可有切实的证据。”孙知府沉声问道。
“孙知府放心。我在官场行走多年,这些规矩还是懂的。”
池泠目带戏谑地瞟了眼孙知府,从怀中掏出一小叠文书,踱步到镇南王面前双手呈上。
“请王爷过目。”
镇南王结果文书逐一翻看,眸色渐渐变得幽深。
一旁的顾朝夕伸长脖子凑过去想要吃到一手瓜。奈何自己认识的繁体字不多,此书信也并非是熟悉的小楷。
顾朝夕心中叹息。
学渣的痛苦,吃瓜都吃不全。白瞎了那么好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