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朝夕小巧的掌心中躺着一枚骨雕模样的坠子。
“北夷的印信?”林奇讶异地惊呼出声。
“池泠,你来看看。”
池泠从顾朝夕掌中取过这枚骨雕,仔细端详着。
“的确的北夷的印象,上面有鹰部特有的标记。”池泠向众人展示骨雕上一个小巧的狼牙刻痕。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镇南王沉吟,思索着应如何处置这枚印信。
“将它交给我吧。”池泠沉稳提议。
“我会让它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绝不会辜负杜惜的一番努力。池泠在心中补充道。
“也好。”镇南王颔首。
几人之中池泠统领的潜龙卫不见光的渠道多,这枚骨雕在她手中说不定能发挥奇效。
总算是有所收获,镇南王紧绷的心情好了些许,伸出手揉了揉身旁矮团子的头。
顾朝夕双手抱头,护住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马尾辫,眼神控诉地看向镇南王。
“折腾了一晚上,要不要去马车上,或者找个客栈休息会儿?”
听镇南王询问顾朝夕,林奇这才想起自己深夜一声不吭拐走别人家孩子的事,干咳两声缓解尴尬。
顾朝夕摇摇头,果断拒绝了镇南王。
开什么玩笑,眼看着就要天亮了,她好不容易熬到现在。
不吃上新鲜的瓜,她是绝不会去睡的。
“指挥使,人带来了。”一名潜龙卫进门来报。
“先压下去候着。”
“是。”潜龙卫领命退下。
“你的人抓到那伙北夷人了?”林奇惊讶地看向池泠。
“不是杜家这伙人。昨晚钓出来的鱼。”池泠否认。
林奇扫了扫镇南王身旁的萧锦逸,心下了然。
北夷这次是下了大手笔。
眼见世子殿下这边失败,转身就灭了杜家满门。
好一个北夷。
如今幼主刚刚掌权,便要拿燕国人的血祭刀。
林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握住刀柄的手紧了紧。
“你们出去玩不带我!”
岁无虞横在顾朝夕和萧锦逸中间,眼神来回扫视,控诉着两人。
“我给你打包了宵夜。”顾朝夕急忙出声。
虽然是泠姨和清禾姐姐准备的,她就跑了个腿。
那倒是。
岁无虞旋即转过身紧盯萧锦逸。别以为他没注意到,这位本来打算夜不归宿!
“你那时正在林叔那儿听塞外的故事。”萧锦逸提醒着岁无虞。
“那可以叫上我和林叔一起啊。”
“塞外故事又不是只能在王府里讲。”岁无虞挺胸,理直气壮地说。
萧锦逸无言,折腾了一晚着实有些疲惫。岁无虞这么一打岔,情绪松懈下来,疲惫感油然而生。
“休息会儿吧。我让人买些吃食来。”镇南王看着除去岁无虞外,面露疲惫的众人,一锤定音。
几位烤着火盆,坐在临时支起的木桌前吃着街上刚买回来的馄饨。
这还是顾朝夕重生以来第一次露天吃馄饨。
毕竟杜府也腾不出合适的地方了。
顾朝夕小口小口地吃着碗中的馄饨。得慢点吃,吃饱了更容易困。
“林将军承让,今天这戏得由潜龙卫来唱了。”
池泠举起手帕按了按唇角,抬眼正视着林奇说道。
“潜龙卫这般大张旗鼓合适吗?”林奇追问。
自先帝驾崩以来,潜龙卫行迹成疑,不少人怀疑潜龙卫是否已经不复存在。
如今潜龙卫突然出现,必将引来一波不小的动荡。
林奇没说的是,潜龙卫隶属于先帝而非王族。他并不确定池泠和潜龙卫是否听令于当今圣上。
池泠向来是琢磨不透的性子。
即便这几日池泠表现得与镇南王府较为亲密,林奇也不敢将对方划入王族一派。
以池泠在林奇心中的形象,就算池泠此时拔剑横在镇南王脖子上,林奇都不太会惊讶。
“活着的潜龙卫才有价值。”池泠并未正面回应林奇的话。
“你们俩,吃饱之后跟我走一趟吧。”
池泠抬起手轻点顾朝夕、岁无虞二人。
岁无虞微张着嘴,指着自己,疑惑地用目光询问对方。顾朝夕微微惊讶,并未多思考,点头应下。
“泠姨,我们要做什么?”
大街上,天光初现,晨光将整个街道照亮,仿佛洗去了阴暗的记忆。百姓们渐渐走出门来,开始新一天的生计。
“演戏会吗?”
“会!”岁无虞重重点头。
池泠并不担忧岁无虞的演技。这小子这些年的话本子也不是白看的。
“我会尽力。”顾朝夕认真承诺。
顾朝夕虽然没有尝试过演戏,但她知道今天自己和岁无虞只是个引子。
她只要充分发挥自己“瓷娃娃”的外形优势,这一局便成功了。
“前面就是市集了,去吧。”
池泠松开顾朝夕的手,停在了树下。身后做好准备的两个蒙面人上前向顾朝夕和岁无虞行礼。
顾朝夕蹲下身子,双手在树下的泥地上蹭了蹭。将身上的衣裙和白皙的小脸上抹上泥土。
岁无虞看着顾朝夕的动作,抓起一把泥土拼命往自己身上蹭。顾朝夕赶忙拦住他。
“咱俩不是从乡下一路逃命过来的。”
岁无虞眼珠转了转,听话地放下手中的泥团,小手在衣袍上擦了擦。
“你在做什么?”顾朝夕好奇地看着岁无虞闭着眼不断深呼吸。
“酝酿感情。”岁无虞回应,突然睁眼,一把拉过身旁的顾朝夕朝人群中跑去。没反应过来的小团子一个踉跄。
“救命啊。杀人了!”
岁无虞拖着顾朝夕飞速在市集中穿梭着,扯开嗓子大声呼救。
路边的包子摊上的客人和来往的行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两人。
这谁家的孩子?
锦衣华服的,别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孩子被拐了吧。
喊叫着的小少年面目清秀舒朗,身后艰难跟着的小女童惨白着一张脸,张着嘴小口呼吸着,像是快要喘不上气一般。两个孩子浑身都脏兮兮的。
这场景可不多见,加上两个孩子长得好看,不少妇人和看客凑过来打量着两人。
“小郎君,快停下来。你妹妹跑不动了。”
胭脂铺前的大婶扬声招呼着岁无虞。小姑娘额前挂满了汗珠,脸上还有泥渍,看上去可怜极了。
“这哪儿有人追你们?”大婶伸长脖子朝岁无虞身后望去,并未见到什么可疑的身影。
是啊。四周的行人探视一番,也都没见着追逐者的身影,放下心走上前来靠近两人,纷纷劝着岁无虞。
“这里是市集,人多着呢。歹人不敢跟进来的。”
“放心吧。我们那么多人在呢。”
“你们是哪家的孩子?要不要大叔带你们去报官?”
周围人七嘴八舌地围着岁无虞和顾朝夕。
“快闪开!”
突然外围传来一个男子的惊呼。
两名提刀的黑衣人直直冲入人群,直奔岁无虞和顾朝夕而来。
四周人群看着黑衣人的架势和滴着鲜血的刀,下意识往两侧散开。
岁无虞拖着顾朝夕向前狂奔,企图躲避黑衣人。
奈何顾朝夕到底年龄太小,很快步伐沉重起来。岁无虞扫视着道路两侧,伸手将摊位上的摆件一把扫落在地,抬脚踢翻装着绿豆的竹篓。
对不住了。回头让泠姨赔钱。
岁无虞心中默默致歉,脚下不停,牵着顾朝夕快速奔跑。
四周的行人面露惊恐。这两孩子上哪儿惹来如此凶狠的贼匪,竟要当街取人性命。
差不多了。
顾朝夕余光留意到人们似乎已经发现黑衣人是冲着他们而来,恐惧减弱,探出头来小心观察着这边。
杀猪铺的老板悄悄拿起大刀,目光凝视着这边。
顾朝夕听着身后越发清晰的脚步声,和不远处妇人惊呼的提醒声,身子向前一倾,一个踉跄,跌倒在了地上。
“妹妹!”
岁无虞察觉到牵着的小团子摔倒,转身迅速从地上扶起顾朝夕,然而黑衣人已经来到了两人眼前。
两名黑衣人对视一眼,慢下脚步,一步一步慢慢靠近地上坐着的二人。轻斜刀身,让刀面上的血液顺着刀身滴落,画面显得越发令人恐惧。
顾朝夕睁大双眼,恐惧地盯着眼前不断靠近的大刀,小身子瑟瑟发抖,小脸一片苍白。
“不要杀我!我不是杜家人!”
小团子崩溃地大吼出声,双手紧紧攥着哥哥的衣襟,试图将自己埋在哥哥怀里。
杜家人?
四周的百姓交换着眼神,心中升起疑惑,这贼匪竟是冲着杜家来的。
消息灵通之人听到女童此时所言,不由面露同情,这两孩子怕是难逃此劫。
杜家一夜之间被灭门,官府都不敢派人前去查看。又有谁能在此刻救下这两名孩子。
男人摇摇头,不忍心再看下去。
“这是在燕国,容不得你们北夷放肆。”
岁无虞挺直身子挡在了顾朝夕面前,梗着脖子直视对方,毫不退让。
北夷人?!
四周百姓神色骤变。居然是北夷人怎会光天化日下当街行刺他燕国子民。
众人惶恐又愤怒,不少人默默抄起家伙,靠近几人所在的位置,准备出手相助。
“既然嘴那么硬气,就跟杜家人一起去见阎王吧。”黑衣人喉间溢出讽刺的冷笑,高高举起大刀,朝身前的小少年砍下。
“哥哥!”顾朝夕发出嘶哑的尖叫。
“咻。”
一支羽箭划过空中,扎进黑衣人的右肩。黑衣人吃痛,胳膊一松,大刀掉在地上。
杀猪的汉子赶忙上前挡在两个孩子面前,杀猪刀直指对面二人。
顾朝夕一愣,仰头呆呆地看着身前的身影。周围人纷纷涌过来,企图逼退面前的北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