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是其中一种选择。”
“还有另外的选择吗?”顾朝夕疑惑地望向镇南王。
“做锦逸的伴读。准确说,做萧锦逸的搭档。”
“你仍然是镇南王府的小小姐。我会安排你与锦逸一同读书,学习经义政令,朝堂之事。”
“当然,你也会有自己的考验。”
镇南王转了转手中的茶盏。
“我不理解。”顾朝夕沉吟片刻。
“世子并不缺伴读,京中子弟、世家子弟,想当镇南王世子伴读的人不在少数。”
“我是女子,还是有不祥传言的病秧子。王爷没有理由选择我。”
“朝夕,你很直率。”镇南王露出欣慰的笑容。
“好啊。锦逸这次没有看错人。”
“朝夕,你可知道在这些话说出口后,你便只有第二条路可选了。”
“我本来也只有一条路。”
顾朝夕神色认真地看着镇南王纠正着。
“无功不受禄。王妃不是必须从顾家选义女。”
“王妃认你当义女是因为你救了她的亲外甥。”
外甥?
“可我是在被选中后,才认识的两位哥哥。”
顾朝夕歪了歪头,极为不解。
难道王妃还有第三个亲外甥?自己在古代好像也没有救过旁人吧。
仿佛料到顾朝夕在想什么,镇南王忍不住故意逗逗眼前的糯米团子。
“我说的就是那个长得很好看的少年,镇南王世子,我的亲儿子。”
顾朝夕顿时无语地瞟了镇南王一眼。
怎么有人能一脸淡定地夸自己儿子很好看,还是面对一个五岁的女童。
脑海中镇南王高大的形象瞬间塌了一截。
“王妃选义女一事不假,有意带你一同返京也不假。”镇南王沉声开口。
“按照燕朝习俗,义女义子亲生父母尚在的,几乎不曾有由义父义母独自教养的例子。”
镇南王的话入一道惊雷劈醒了顾朝夕,令顾朝夕瞬间意识到自己思维的误区。
这里不是末世,古代人讲孝第为先。
顾朝夕明白了过来,镇南王夫妇原先应当是想借着认义女一事来钓鱼。
虽说也是真心挑选,却并未打算真正让对方进入镇南王府,从此在王府生活成长。
真正让镇南王夫妇改变主意的是萧锦逸遇刺一事。
准确地说,真正改变顾朝夕命运的是萧锦逸。
萧锦逸想让镇南王妃有个属于自己的情感依托。
所以他用了些手段,让镇南王妃认为萧锦逸遇刺一事极为凶险。而她提供了至关重要的帮助。
奇怪的是镇南王,他明明知晓事实并非如此,却纵容儿子给自己老婆找个需要照顾,时刻挂心的小女儿。
顾朝夕不理解。联想之前萧锦逸语焉不详地解释,她隐隐感觉镇南王夫妇的感情有问题。
这里面一定还有她不知道的秘密。
顾朝夕心中微微叹气,自从镇南王府出现在她的生活中,每天都像在玩解谜游戏一样。
“朝夕,你可知我为何选中你,作为锦逸的搭档?”
镇南王放下手中的茶盏,神情严肃地看着一团稚气的小姑娘。
顾朝夕认真思考着记忆中关于镇南王府的信息。
“因为王府没有女孩子。有些事情需要女子出面。”
“你很敏锐。”镇南王满意地点点头。
“不过不是因为王府没有女孩子。”
“下一代的宗室子弟中只有两位公主。”
顾朝夕不明白,两位公主与镇南王府有何关联。
“自先帝驾崩传位于陛下,世族与皇族两派的斗争便没有停止过。朝夕,你见过襄阳和京城外的百姓吗?”
顾朝夕迟疑片刻摇摇头。从她出生以来,走过最远的路便是幼时从边关回襄阳,还是在马车里一路睡过来的。之后就只有偶尔的庄子和寺庙了。
镇南王的描述让顾朝夕久违地回忆起前世。
末世来临,资源匮乏,天灾随时降临,各地势力为了笼络资源和即战力,手段层出不穷。
毁坏水源,切断道路,一切都在末世的背景下显得如此正常。多少普通人丧生于当局者的斗争中却无所察觉。
“燕朝不是书本中、学堂里描述的燕朝,它是万万人脚踏实地生活着的地方。”
“朝夕,有机会的时候,回你出生的地方看看吧。”
镇南王望向窗外感叹着。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小雨,雨滴砸下的声音回荡在小院中。
“你想改变这个局面。需要我配合世子殿下。”顾朝夕语气笃定地出声。
“不是我,是我们。”
镇南王收回目光看着眼前的团子。
“想改变这个局面的是当今陛下和萧氏皇族。”
“怕了吗?”
顾朝夕坚定地摇摇头。
“我希望全天下所有的人都能像之前的我一样。有饭吃有房子住,不用担心是否能听到明早的鸡鸣。”
镇南王怔愣地看着顾朝夕,没想到能在一个五岁的幼童口中听到这样一番话。
“好啊。好。”镇南王笑着拊掌,眼中闪着星星泪光。
“我们果然没有看错人。”
“顾辰星也没有选错人。”
四叔?
顾朝夕好奇地歪头看着镇南王,等待着对方的解释。
“顾辰星手中有一枚玉质印信。那枚印信是天泉令,所得之人均受到过多年考察,无一不是实力出众之辈。”
“朝夕,你是天泉令面世以来,年龄最小的持有者。”镇南王揶揄地看向小团子。
那枚印信不是城阳侯府的东西。
顾朝夕惊诧。原来城阳侯府的秘密不在四叔身上。
“天泉令选择的是顾辰星。但顾辰星心系顾氏,无法将精力付诸于此。他将天泉令给到了你,希望由你来继承这份期待。”
镇南王清了清嗓子,神情肃穆。
“朝夕,你做好准备了吗?”
顾朝夕低头掏出那枚印信放入手中把玩。小团子陷入久久的沉思,镇南王并不着急,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对面的小姑娘。
“从我出生起,所有人都说我很快就会死。”顾朝夕抬头认真地看着镇南王。
“父亲给我取名叫顾朝夕,朝不保夕。”
“没有人期待我未来会变成什么样的人。也没有人关注我有没有学会新的东西。”
“在所有人眼中,我就是一个需要精心呵护着的瓷娃娃。能吃能睡便无甚大碍。”
“如果我这条命还能为别人带来些价值,能帮助更多的人在阳光下生活,那么我愿意。”
镇南王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感到一丝震撼。这个瞬间,他仿佛从顾朝夕身上看到了许多曾扬言要治国平天下的年轻人的身影。
“我说过,你是我们镇南王府的小小姐,没有人能轻易夺走你的命。”
镇南王屈起手指在顾朝夕头顶敲了敲。
“小孩子家家的,别成天想着生生死死的。”
“萧锦逸天天纠结,你可别学他。女孩子自在一些多好。”
您是真的很嫌弃世子殿下呀。
想想少年那思虑深重的样子。当他爹也挺不容易的。
特别是当少年披着张未成年的皮。
顾朝夕全然忘记了近日自己的表现丝毫不输于小少年。她在内心默默感叹着镇南王的不易。
“朝夕。”在糯米团子跨出书房前,镇南王轻咳一声将人唤住。
顾朝夕转头看着镇南王。
男人脸上露出一丝讨好的笑容。“天泉令的事先别告诉锦逸,这件事他不知情。”
“毕竟天泉令并未换代,你是这一代第一位持有者。”
镇南王冲顾朝夕眨眨眼示意。
欺骗小孩子,厚脸皮。
顾朝夕面色麻木地盯着镇南王,目露谴责。
这样看倒真像是个瓷娃娃了。
镇南王内心稀奇地想着。
“好了,你快去吧。这府里可是有不少人等着见你。”
“再将你扣在我这儿,王妃和锦逸得急了。”镇南王轻拍团子的后背,将她推出了房门。
顾朝夕走在小道上,脑海中的思绪仍停留在刚刚书房的事上。
对于顾朝夕而言,反正都是打工,提升点难度系数并无不可,也算是给自己增添些乐趣。
有那么一瞬间,她心动了。
顾朝夕按了按自己的左胸。她骗不了自己。在镇南王描述中,她感受到自己胸腔中激烈的跳动,像是有什么要破土而出一般。
顾朝夕不清楚那是什么。
她只知道,如果有机会,她想要努力生活着的人,都能过上平淡幸福的日子。那种只存在于末世人幻想中的,不用随时担心下一刻死去的生活。
她还想到了杜惜,那个花一样娇嫩,又像叶一般坚韧的女子。
顾朝夕深深吐出一口气,抬头望向天上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