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重影渐渐褪去,露出身前之人清晰的脸庞。
陈响睁大眼睛,映入眼帘的并不是映像中温润如玉的男子,而是一张精致却带着一丝幼气的脸庞。
陈响狐疑地上下扫视了下萧锦逸,“侯爷,您怎么长回去了?”
萧锦逸顿时一梗,额角狠狠抽搐。
男子转身去寻自己父亲的身影,好一会儿才在人群中锁定了自家老爹。
“没错啊。”
陈响看了看自己父亲,又回过头看了看萧锦逸。
“爹还是那么老,小心谨慎地藏着白头发,生怕我娘发现嫌弃他。每晚还要找我给他拔白发,不准告诉我娘呢。”
男子说到这儿,换上了跟萧浔分享秘密的语气。
殊不知,此时大殿中人都将他父亲的“秘密”听得一清二楚。
礼部侍郎接受着同僚们或打量,或同情的目光。一股热气涌上心头,整个脸红得像是煮透了的虾。
“陈响,陛下面前休得胡言!”礼部陈侍郎低声呵斥自家二儿子,这个不省心的二货。
“陛下生气了吗?”
陈响歪歪头,酒气中带着疑惑,转过身仰头看了看御桌上端坐的陛下。
陈侍郎瞧着儿子的动作,只觉得心提到了嗓子眼,脚下顿时一软,朝着御席的方向跪了下来。
陈侍郎身后的长子,女眷一侧的母亲和妹妹,急忙一同跪下请罪。
“陛下看着挺和善的啊。”陈响观察了两秒,扬声说。
“京中都是哪儿来的谣言,陛下这般温和爱笑之人,也能被他们编排。”男子语气中透露着对传言的愤愤不平。
“陛下恕罪!”陈侍郎头上冒出冷汗,维持着磕头的动作,丝毫不敢抬头去看上方陛下的神情。
陈响不解地回头看了看,爹为什么那么焦急?
太子无奈地叹口气。
得,这二傻子也分三六九等。
自家这倒霉孩子虽然是缺根弦,却也不至于莽成这样。
太子现在看岁无虞是哪儿哪儿都满意了。
还真是傻人有傻福。
莫非父皇就喜欢这种二傻子?
太子观察了下父皇的神情,陷入沉思,随后打了个冷颤。
还是算了,二傻子可是个技术活,他可做不来。
顾朝夕手上拿着一把刚刚岁无虞偷偷递过来的瓜子,维持动作,优雅地嗑着。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喜剧。
真不错,闹剧易寻,喜剧难得。
何况是这么有意思的事儿。
谢舒辰面色古怪地看着斜对面一本正经磕着瓜子的瓷娃娃。
这瓷娃娃吐瓜子壳的频率都是一致的,动作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看着颇有几分诡异。
顾朝夕察觉到谢舒辰的注视,平静地扭头回望对方,手下不停,继续嗑着瓜子。
怎么?
没见过人嗑瓜子吗?
“咳咳。”萧浔轻轻嗓子,眼下这局面因自己而起,不能再放任发展了。
“那个,二狗啊。”萧浔略微艰难地叫出这两个字。
顶着大殿内朝中重臣和家眷的目光,萧浔觉得吐出这两个字有些尴尬。然而男子并不这样认为。
听到萧浔的声音,陈响双眼再次浮出一抹泪光,感动地抬头凝视着萧锦逸。
“侯爷,我就知道您不会忘了二狗!”
说着,陈响抱住萧锦逸的双腿蹭了蹭。
萧锦逸身体瞬间僵硬,感觉自己即将石化,整个人陷入一种呆滞的状态。
萧浔微微惊讶,没料到陈响居然还能继续将锦逸认成他。
镇南王瞧见眼前这一幕,再也忍不住,低笑起来。
锦逸这吃瘪的样子也太好笑了。
听见镇南王的笑声,皇帝扭头用目光示意他收敛着些,考虑考虑当事人的感受,没看到锦逸都快绷不住了吗?
皇帝收回目光看向殿上,目光触及到事件中心几人的神情,忍不住嘴角流露出会心的笑容。
这样的场景可不多见啊。
嗯,朕得多看几眼。
皇帝坏心地没有叫停眼下这幕,而是转头看了眼苏公公。苏公公会意,示意小太监们退后,暂时不要有所行动。
顾朝夕与镇南王此时的想法高度重合。
顾朝夕瞧着萧锦逸此时的崩溃石化和萧浔的惊讶失神,心中颇为可惜。
如果这里有台照相机或者手机就好了。
她一定要全方位多角度地记录下此刻的场景,印刷成册。等哪天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拿出来欣赏一下。
“你抱着的是我堂弟。”
赶在萧锦逸彻底裂开前,萧浔急忙出声提醒地上跪着抱大腿的陈响。
堂弟?
陈响愣了愣,下意识地顺着声音回望向萧浔,在看到轮椅上端坐的温润男子后,眼睛渐渐瞪大。
这这这——
陈响回过头看了看萧锦逸,立刻双手一松,放开萧锦逸,急速挪到萧浔面前,仿佛遇到了什么晦气的山寨品。
萧锦逸的脸色丝毫没有变好,活动了下僵硬的腿,僵直地走回自己的席位。
岁无虞看了看萧锦逸,心下琢磨着。
抱大腿这招看来对表哥挺管用啊。
“侯爷啊!“
陈响故技重施就要扑到萧浔腿上,顾朝夕一个箭步跨了过去,伸长的右手举着一杯酒怼到男子面前。
“话不多说,都在酒里。”
顾朝夕语气沉重,掷地有声。
陈响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酒杯,双眼眨了眨。
下一秒,他停下动作,伸出双手从顾朝夕手中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都在酒里!”
陈响举起喝光的酒杯,郑重地举到萧浔面前。
萧浔心中松了口气,拿起一旁的酒壶,倒了满满一杯酒,一口干下,学着陈响的姿势举起空酒杯。
两人相识而笑。
陈响咧着嘴,望着萧浔不住傻笑。
皇帝看着这幕,转头似笑非笑地望了镇南王一眼。
都在酒里。
教得好啊。
镇南王心里直呼冤枉,没想到自己千叮咛万嘱咐,最后栽在了一杯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