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朝夕爹娘都是极喜爱文雅的人。多年下来耳濡目染，虽不能说出个一二三，倒也能看出画作大致的水平。
一旁的萧浔心中暗暗点头，这画没什么匠气，扑面而来的生机就像将江南直接搬到了大殿中一般。
确实不错。
有这般才艺，也难怪敢在此刻出头。
画面中，商贾云集，文人雅士，和睦共处，一派祥和的景象。远处的江水荡漾着烟波浩渺，一条条白帆点缀其间，让整个江南景象更添一分灵动之美。
众人沉醉在画中，纷纷感叹江南的繁荣昌盛。一位男子激动地说道：“江南繁华富饶，风景如画。燕国的兴盛正可喜可贺！”
“这画技真是了得，江南的美景展现得淋漓尽致，令人如痴如醉。”一位文人赞美道。
众人的声音越来越高，对江南的赞美和皇朝的兴盛之词不绝于耳。
顾朝夕不禁咂舌，不愧是天子脚下，政治觉悟真高。
一时间殿内的赞叹此起彼伏，夹杂着对燕国兴盛的感慨。
女子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静静收起画作，向皇帝行了一礼。
“这画不错。”皇帝称赞，笑意却未达眼底。
顾朝夕侧首看了眼陛下，转头盯着殿上的女子，“姐姐是江南人吗？”
黄裙女子摇摇头，“不是。”
顾朝夕一时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殿中许多知情人偷偷笑了起来，视线往三皇子的方向斜扫过去。
“老三，你怎么看？”皇帝沉声询问三皇子。
“回父皇。江南属实繁华，这位姑娘的画技很好，儿臣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江南。”三皇子起身回禀。
“哦？”皇帝眸光一闪。
“江南风景优美，素来富饶，无战乱之忧，天灾之患。这些年在父皇的仁政下，更是连连传来喜报。”
三皇子话语里透露出几分自豪，他母族是江南世家，江南繁华富饶，他自然面上有光。
太子深深地看了自家三弟一眼，这傻子不会以为父皇想夸他吧。
“白灵，你也来看看，跟你印象中的江南有何不同。”皇帝点了镇南王妃的名。
镇南王妃起身，缓步走向大殿中央，微笑着对黄裙女子点点头，示意她别紧张。
顾朝夕歪歪头，目光紧紧追随着镇南王妃。
“别担心，我外祖父家出自江南，姨母以前也在江南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
岁无虞凑到顾朝夕耳边悄声解释，给她吃了颗定心丸。
顾朝夕轻轻点头，原来萧锦逸和岁无虞的外祖是江南人士，难怪陛下会点镇南王妃。
镇南王妃端详了一番，“回陛下，这位姑娘画技出众，江南在这位姑娘的妙笔下灵动富有生机，倒是让我怀念起来。”镇南王妃笑了笑。
“这可奇了怪了。”皇帝含笑调侃。
“你与老三不是一辈人，对于江南的印象却是一样的。”皇帝视线扫过三皇子。
这话可不好答。
陛下这话问得有些刁钻。
镇南王妃与三皇子差着辈分，若说亲历的场景一般无二，岂不是说明刚刚三皇子是刻意恭维？还是说江南这十几年来都无所作为。
若说有所不同——
殿上不少人回忆起镇南王妃的出身，心里提起一口气。
镇南王妃不是什么蠢人，听陛下这般问，当即反应过来陛下的意图。
“臣妾儿时流落在外，自是没见识过这些的。后幸得家父家母收养，才略微见识了些。”镇南王妃柔声说道，声音清晰地传入殿中人的耳中。
“若论对江南繁华富饶的了解，臣妾自是不如三皇子的。”
三皇子这才反应过来，抢在父皇进一步询问前，掐断镇南王妃的话。
“这位姑娘想必与皇婶一样，也是长大后到的江南吧。”三皇子急忙开口询问黄裙女子，话题转的生硬，声音也带上了几分不自然。
镇南王挑挑眉，这三皇子真是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萧浔端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一口，淡然地看着殿中这一幕，转头示意小太监取些零嘴给一旁的顾朝夕、岁无虞二人。
这女子上殿如此之久，都不曾自呈身份。
想来陛下早就知道今日这出。
无论三皇子如何岔开话题，该来的，也是躲不过的。
不过，她应当不是冲着江南而来。
陈响闹腾了许久，精力有些耗尽，脑袋一点一点地强撑着。陈侍郎担心地直往这边瞧。
萧锦逸面上不显，掩在席案下的身形却略显僵硬，目光直直地盯着殿上的镇南王妃。
萧浔想了想，伸手夹了一筷子胡萝卜丝到顾朝夕碗里。
顾朝夕余光注意到萧浔的动作，下意识拿起筷子要将东西塞进嘴里，视线看到碗中之物时一顿，扭头看向萧浔。萧浔轻轻点头。
顾朝夕接到暗示，脑子飞速转起来。
大哥哥是要她替王妃解围吗？
是哪里出了问题--
顾朝夕仔细回忆着刚刚都每一个细节。
萧浔没有故作深沉的习惯，既然没给出明确的提示，说明提示已经出现了。不需要他在冒着被别人注意的风险，再次提示自己。
会是什么呢？
江南、富饶、身份--
对了！
顾朝夕灵光一现。陛下点镇南王妃不光是因为她也是江南人，还有她自己独特的出身。
“姐姐也和王妃一样，是后来搬到江南的吗？姐姐以前是哪里人呀？”
小团子奶声奶气地询问黄裙女子，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好奇。
女子小心地回答顾朝夕，“臣女是小地方出来的，小姐应当没听说过。”
有了。
顾朝夕歪歪头，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没关系啊。”
“这里有毛笔和宣纸，姐姐画给我看，我就去过了。”
“姐姐的画技那么好，看过和去过没什么差别。”
听到顾朝夕的话，殿中的文人不住点头，此女画技着实出色，也不知有何等机缘，师从哪位大家。
谢舒辰听到女子对顾朝夕的答复，摩搓着棋子的手一顿，抬眸不动声色地望向萧浔。
苏公公见陛下并无不喜，示意侍女们赶忙辅助黄裙女子继续作画。
谢舒辰收回视线低着头，手心重新盘起棋子。
能让人处心积虑大动干戈的，怕是只有那一个“小地方”了。
不过这次他不打算叫停。
第一次正式与萧浔面对面，给彼此留下些回忆也不错。
谢舒辰饶有兴致地期待着自己父亲等人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