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镇南王坐在桌前,带着一副玩味的神情看着坐在对面的顾朝夕。
“本王听说你最近琴艺练得不错?”王爷似笑非笑地问道,嘴角微微上翘。
顾朝夕有些狼狈的抿嘴,心里暗骂一句,老狐狸。
想看笑话还不直说。
顾朝夕扬起小脸,嘴角上扬,挤出一抹笑容,一脸无辜地道,“不如我演奏一曲给王爷听听?”
镇南王顿时僵住。
王妃坐在一旁,不禁捂住了嘴,想要忍住笑声,然而眼角的抽搐却难以遮掩。萧锦逸则是忍不住咳嗽两声,低头掩饰着脸上的笑容。
“这......不必了吧?”
顾朝夕快速摇着头,“不行的。”
“夫子教过,定期向长辈汇报进度是必须的。”顾朝夕乖巧地说着。
平时怎么没见你那么古板。
镇南王暗暗咬牙,趁王妃不注意时,瞪了顾朝夕一眼。
顾朝夕轻轻吐舌,做了个鬼脸。
谁让你先嘲笑我的。
见王妃的视线移了回来,顾朝夕和镇南王对视一眼,默契地收敛神情。
萧锦逸见状低头掩去笑意。
镇南王轻咳一声,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朝夕,你可不能因为难就放弃啊!”
“这学业一事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可别辜负了祖上的血脉啊。”
顾朝夕嘴角抽了抽:“顾家不善琴,只出书呆子。”
“咳咳咳。”
镇南王差点被呛到。
这孩子。
怎么就把实话这么大大咧咧地说出来了。
镇南王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顾家的人除了已逝的顾将军,其他个顶个的书呆子。一走进顾府,那简直是踏进了另一个学堂。
如今后辈多了起来。从小耳濡目染,书呆子肯定更多了。
思及此,镇南王目露同情地看着顾朝夕。
这倒霉孩子。
谁能想到净出读书人的顾家,出了她这个奇葩。
跟一群书呆子从小一起学,日子很难受吧。
王妃终于按捺不住,低声笑起来,萧锦逸也跟着扬起了笑容。
镇南王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有些发愁。
这小团子以后若是什么都不会,可怎么办?
虽然有镇南王府在,想来也没什么人敢嘲笑她。但毕竟还有几十年要过呢。
总得有个一技之长吧。
就她这小身板,总不能以后去学武吧?
镇南王愁了起来,
养女孩子就是麻烦,一箩筐要操心的事。
如果王妃此时能听到镇南王的心声,一定会十分无语。
约莫在镇南王心中,小娃娃这种东西是不需要细心呵护的,没那么易碎。多经历点风吹雨打,自己就长大了。
镇南王装作一副严肃的样子,但嘴角还是不禁微微翘起,“朝夕,你这是何等的心情,居然还能如此轻松幽默,实在是罕见。”
顾朝夕挺直脊背,一本正经地说道,“王爷,我想我可能真的不是学琴的料。您不如考虑让我学点别的吧。”
镇南王摇头叹息,面露无奈:“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那就别勉强了。”
“不过--”王爷笑意渐渐收敛,话锋一转,严肃地看着顾朝夕,“书是得读的,这我可帮不了你。”
“虽说学业艰难,但身为我们镇南王府的小小姐,学业还是要过得去的。”
顾朝夕心领神会,天泉令的持有者可不能是个文盲。
想想若是哪天陛下的任务来了,自己连字都看不懂,顾朝夕就觉得社死极了。
为了不让这一幕发生,就算是硬背,也要把这些繁复的古文深深刻进自己脑子里。
不过装还是得装下的。
要不自己这突然爱学习起来,马甲就不保了。
顾朝夕小嘴一撇,一脸地哀嚎:“王爷,您不知道,那些书都跟我过不去,我真不是个书呆子的料。”
反应还挺快。
镇南王挑挑眉,轻轻摇头,笑容中带着丝丝的认真:“朝夕,你只是还没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式而已。”
“我已经为你找了一位合适的名师,他可以帮助你更好地掌握学业。”
顾朝夕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名师?
那么快就找好了?
这不会又是一个坑吧。
顾朝夕顿时觉得牙酸。前两天学琴的跳坑史还历历在目。
王妃和萧锦逸闻言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同时转头望向镇南王。
镇南王神秘地笑道,“本王早已找好了,他正等着你去呢。”
“王爷,这位名师是谁呀?”
顾朝夕小手攥着裙子,颇为警惕地盯着镇南王,十分乖巧地询问,企图套出点有用的信息。
俗话说得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怠。
镇南王笑而不语,神秘地拊掌笑道:“这可是个秘密,等明天你就知道了。”
明天?
明天!
顾朝夕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用上学的好日子就这么结束了。没有一点点防备。
看着顾朝夕原地裂开的样子,镇南王忍不住哈哈大笑。
”小小姐,该起了。王爷那边来人了。”
白露掀开帷幔,日光散入床榻,顾朝夕拉起被子盖住头。
我恨读书
小团子坐在梳妆台前,头一点一点的,侍女们围绕着她,细心地为她打扮。
顾朝夕穿着一袭淡雅的蓝色衣裳,头发被精心地梳成时兴的女童发髻,额前留下几缕柔软的发丝,更显她的清秀和美丽。
山楂赞叹,“小姐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顾朝夕看了看镜中的自己。来王府不久,面色是红润了不少。
书房的门敞开着,王爷和岁无虞已经在里面等候。王爷一袭宽袍,气度不凡,而岁无虞则是一袭素雅的服饰,一脸的好奇和期待。
“妹妹,你可终于来了。”
岁无虞走过去,笑着拍了拍顾朝夕的肩膀。
顾朝夕惊讶地看向岁无虞,疑惑地问,“哥哥,你怎么也在这里?”
小团子询问的目光扫过镇南王,镇南王不动声色。
岁无虞轻轻笑了笑,开朗地解释道,“妹妹,我跟你一起去见夫子。”
“姨夫说,要把我们俩个大难题凑一块,打包解决。”
岁无虞指指自己,又指指顾朝夕。
顾朝夕疑惑地抬起眉毛,转头看向镇南王。
您跟这儿玩促销呢。
镇南王接受到顾朝夕控诉的目光,放下手中的茶盏。
“你们两个大难题。我想着将你们的难题合二为一,说不定能够有新的启发。”
顾朝夕和岁无虞对视一眼,岁无虞一如既往笑的极为灿烂。顾朝夕内心叹气。
这下好。
就这势头,这夫子来路怕是小不了。
顾朝夕内心升起一抹学渣的忐忑。跟随着镇南王和岁无虞的脚步,走出书房,踏上去见夫子的路途。
一路上顾朝夕听着岁无虞叽叽喳喳,心情倒是舒缓了不少。
也是,有岁无虞在,自己总不会是那个最突出的。
马车渐渐慢下来,岁无虞好奇地掀开车帘。
“靖安侯府?!”岁无虞语带惊喜。
顾朝夕闻言凑到车窗前探目望去。
还真是靖安侯府。
顾朝夕心中惊讶,却又松了口气。
有萧浔在,她内心的烦躁不安仿佛被抚平了一般。
镇南王挑挑眉,笑着对顾朝夕和岁无虞说道,“到了,还不快下车。”
顾朝夕和岁无虞互相看了一眼,有些疑惑地下了马车。
“姨夫,您不送我们进去?”
岁无虞看着镇南王没有下车的意思,有些不解地问道。
镇南王理直气壮地说,“当然,本王那么闲的吗?”
“将你们扔给萧浔那小子,本王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您可真会当甩手掌柜啊。
顾朝夕内心吐槽。
不过她倒是十分认可镇南王的说法。
顾朝夕和岁无虞对视一眼,不禁笑了出来。
二人仿佛看到划水的日子再向自己招手。
岁无虞拉着顾朝夕的手腕,欢快地走进了侯府。
王爷笑眯眯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放下车帘,迎着朝阳驶向了宫廷。
这两小豆丁不会以为萧浔会是什么温和派教导吧?
镇南王露出一抹神秘,坐等二人欲哭无泪前来求助的那天。
侯府内,顾朝夕和岁无虞被侯府的家丁引导着走进了一间雅致的厅堂。厅内摆放着一张雕花的红木桌子,桌前坐着一位穿着青袍的老者,正手执折扇,神情自得。
二人走进厅堂,看到坐在桌前的老者,心中不由得一阵惊讶。他们原本以为会见到靖安侯萧浔,没想到却是一位看上去普通的老者。
两人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随后乖巧坐下,好奇地看着面前的老者。
顾朝夕悄悄对岁无虞低声说道,“怎么不是大哥哥授课呢?”
岁无虞也轻声回应,“是啊,怎么不是萧浔哥哥亲自指导呢?”
两人心中的疑问变得更加浓重,不禁开始在心里暗暗猜测。为何授课的不是萧浔,这位夫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顾朝夕环顾四周,都是未曾见过的侍者,一时摸不清萧浔是何意。只能乖巧地配合着,等见到萧浔再问了。
夫子露出一抹微笑,看着面前的两位学生,“今日并非正式授课,两位不必拘谨。有何学业上的问题,均可提出,老夫为你二人解答。“
顾朝夕和岁无虞对视一眼。
不是正式上课?
岁无虞眼珠滴溜一转,心想,既然是摸底,自己可千万不能表现得太好。万一夫子对他和妹妹极有信心。要将毕生所学都教于二人可怎么办。
岁无虞小小地打了个寒颤。
他可还记得所有夫子见着萧锦逸时那饿狼见着小白兔的眼神。
在岁无虞心中,夫子的喜爱就等于读不完的书,写不完的功课。他可遭不住,他还有那么多好玩的事等着自己呢。
顾朝夕的想法与岁无虞同出一辙。从小看着顾宜远那小胖墩天天背完这个,背那个。她可不想摇身一变成为夫子买股的对象。
二人默契地开始摆烂。一箩筐的问题不过脑子,倾泻而出。
夫子认真地聆听着顾朝夕和岁无虞的问题,微笑着开始回答。他逐一解释着他们提出的问题,引经据典,深入浅出地讲解。
这夫子脾气也太好了吧。
顾朝夕嘴角抽了抽。有种不祥的预感。
镇南王上哪儿给她和岁无虞找了个天生的克星。
二人默契的对视了一眼,心中下定决心。
“夫子,您看,这段文字是《论语》中的哪一篇?”
顾朝夕指着手中的书页,有些疑惑地问道。小团子乖巧地偏偏头,面上是满满的求知欲。
夫子仔细一看,微笑着回答,“这是《论语》中的《学而篇》。”
“哦,是《学而篇》。”顾朝夕点点头,似乎恍然大悟。
岁无虞则举起手中的书,疑惑地问,“夫子,这段文字又是哪一篇呢?”
夫子看了看岁无虞手中的书页,沉吟片刻后答道,“这是《大学》中的《格物致知篇》。”
“原来如此,是《格物致知篇》。”岁无虞点点头,一脸茅塞顿开的表情。
三人这么一来一回许久,夫子的脸色有些发黑。
本以为这王府的小小姐和小公子基础应当不差,哪知这经义压根和没了解过一般。他不过是将内容打散重新誊抄,想考考二人,这便露了相。
新一代皇室宗亲已经是这种风气了吗?
夫子不理解,想当初世子殿下多好学啊。岁无虞从小跟在侯爷和世子殿下身旁,怎得没潜移默化学上一两分。
还有这位小小姐,顾家也是读书人家,听说出过不少擅长读书的孩童。怎么这顾四小姐像是不开窍是的。
好不容易熬到正午,夫子看着日头,心下松了口气,收起书卷,微笑着告辞。
道“你们两位还需勤奋钻研,不可草率。学海无涯,若能用心去探索,必能有所收获。”
顾朝夕和岁无虞齐齐起身,向夫子行了一礼,恭敬地说道,“多谢夫子指点,我们一定会努力的。”
夫子点点头,转身快速离去。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厅堂的门口,留下顾朝夕和岁无虞面面相觑的表情。
“我怎么觉得夫子像是落荒而逃了?”顾朝夕小声说。
“我们应该也没那么吓人吧?”岁无虞摸了摸自己的脸,面上疑惑。
等到夫子的身影彻底小声,顾朝夕和岁无虞如释重负地坐回到桌前。二人互相对视一眼,齐齐摊在桌子上,长叹了一口气。
“读书真是痛苦啊。”
顾朝夕感叹道,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岁无虞附和着,“是啊,夫子上课如上磨。”
“或许,我们真的不是读书的料。”岁无虞叹气。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顾朝夕用眼神回答岁无虞,人已经累得不想说话。
岁无虞看着妹妹没精打采的样子,难得找回了几分读书人的理智,笑了笑,安慰道,“朝夕,别灰心,学问是需要时间和耐心的,我们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顾朝夕叹了口气,眼神有些黯然。
谢谢你。
这只是刚开始,以后这样的日子还多着呢。
想想就提不起劲。
“小小姐,小公子,侯爷有请。”
身着月白长衫的侍者立在二人面前行礼。
大哥哥?
顾朝夕瞬间精神了,从桌上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