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高和后知后觉地抬眸瞥了一眼,随即点点头,问,“有事?”
封如贤点点头。
“进来吧。”高和放下文稿,“怎么了,还不休息?”
对于封如贤半夜上门一事,高和的心态颇为微妙。他是个不喜与人打交道的人,如果那一日很清闲,他更愿意将时间花在自己身上。
屋子里多了一个人,高和一时不自在起来。
“老、老板、喜、喜欢挑灯、夜读?”木讷的封如贤倒是坦然。
高和点点头,随后,他开口了:“我在看卿无颜的话本,说的是一条美女蛇的故事。”想了下,又道,“其实吴青刚刚进店,我的判官笔就感应到了,她是妖。”
“妖?”封如贤惊诧地道。
“一条修行至少千年的蛇精。如此本事,不是我可以轻易对付得了的,我不知道她来此的目的,所以没有轻举妄动。”
封如贤也翻了翻卿无颜带来的文稿,上面写的恰好是一个有关美女蛇的故事。
两者之间一定有关联。
他只是看了几行字,便被那华丽的辞藻和字里行间倾泻而出的悲伤攫住了呼吸。
“一个悲剧。”封如贤道。
高和诧异地瞥了他一眼,怎么忽然不结巴了?
封如贤将文稿放下,因为只有一个简短的开头,他就算有心即刻阅读完整个故事也无能为力。月色透过窗棂斜射在床榻上,封如贤想起古人秉烛夜游的友情,忍不住提议:“既、既然都没有、有睡意……”
他一转头,发现高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和衣躺在床上了。高和明知故问:“有事吗?”
封如贤有些尴尬,摆摆手:“无、无事。”说完,他知趣地与高和道了别,顺便带上了房门。
等封如贤的脚步声远了,高和才从被子里探出脑袋。若是白天也就罢了,现在是夜晚,两个男人共处一室,未免被人耻笑。
封如贤左思右想,还是摸不着头脑。
他正想趁着好月色,感受一下“更待菊黄家酝熟,共君一醉一陶然”的兄弟情义,但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了。
封如贤转了一会儿,感觉百无聊赖,便又回屋休息了。吴青不知什么时候从院落外来到了楼梯口,此刻正坐在那儿哭。
她抬眸看了一眼封如贤,他无法视而不见,只好走到她身边,别过脸,尴尬地问:“你、你怎么了?”
吴青竟然将头靠在他脚边,贴着封如贤哀哀流泪。封如贤如临大敌,大气不敢出。
哭了约一刻钟,吴青才用软糯的哭腔说道:“对不起,我……把你的衣服蹭脏了。”
她若有心,就不会蹭到了。封如贤懒得揭穿她,不动声色地将脚抽回来,礼貌地问一声:“发生、生什、什么事了?”
“只是想起一些伤心的往事,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她的哭态极美,泪眼汪汪,一副弱不胜衣的姿态。她说话时总是有意无意地贴近封如贤,仿佛故意撩拨他似的。
封如贤只觉自己宛如一根枯木,青蛇沿着他的脚踝慢慢缠上来。在她的手抚摸到封如贤的腰际时,他不能再忍受了,梗着脖子大声道:“吴、吴青!”
吴青一怔。
“我、我有点、困、困了!”怕被她缠上,封如贤敷衍地安慰道,“就算你再、再不开、开心,睡、睡一觉、觉就好了!”
吴青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模样,忽而笑了。就算封如贤再不情愿,她还是说出了令他感到惶恐的话语。
“封公子,你真有趣。”吴青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恢复了精神,小声地对封如贤道,“封公子,做个好梦。”
封如贤心凉了一截。
不可能,他不可能有好梦了。
吴青哼着歌回到屋中,关上门。她靠着门,思绪回到数日前的卿府。
卿无颜像一个疯子,一刀一刀划自己的脸。她爬到窗棂内,饶有兴味地看了半天。
或许是因为卿无颜太悲伤了,她觉得自己的兴致被搅扰了。想了想,她忍不住开口问:“小姑娘,脸花了多可惜啊!”
“谁?”青天白日活见鬼,卿无颜紧紧攥着刀,血顺着刃部滑下。
吴青舔了舔唇,化作人形,靠在梳妆台上,笑眯眯地看着她:“我就在你眼前,现在看见了吗?”
卿无颜的脸上满是惊恐。她从未见过鬼怪,那一瞬间,她甚至以为自己的精神出了问题,一切只是她的幻觉,于是她又划了自己一刀。
吴青蛇尾一摆,将她手中的刀卷过来,粉碎了。
“如花似玉的年纪,为什么如此对待自己?”吴青不理解。
卿无颜盯着吴青的脸,纵然只是一具皮囊,也令人如此心动。卿无颜冷笑道:“如花似玉?我这样的人,做什么都是丑人多作怪罢了。”
吴青走到她面前,下意识地抬手钩起她的下巴。
卿无颜想动,却动弹不得。
吴青从卿无颜的眼神里读出了许多情愫,吴青有些心动。
人们总是看着自己没有的东西,奢求自己得不到的。
吴青自嘲地想,她自己也不例外。吴青问卿无颜:“愿不愿意与我打赌?”没等卿无颜开口,她亮出赌注,“如果你能让你喜欢的人爱上你,我就赠你一副美丽的皮囊。”
“喜欢的人?”卿无颜轻蔑地笑了,“我已经不喜欢任何人。男人都是一丘之貉,无论美貌的还是丑陋的,永远都追求美貌的。我不喜欢站在阳光下等待他们的品评。”
“为什么不呢?”吴青莞尔,“让他们去评价吧,就算你美若天仙,也有不喜欢你的人。就算你现在貌若无盐,也有人喜欢你。”
“站着说话不腰疼。”卿无颜不能认同她的说法。
卿无颜虽然没有喜欢的人,但她确实有想要报复的人,她喃喃自语:“封如贤,我也很想让你尝试一下被喜欢之人拒绝的滋味。”
“如果是想报复此人的话……”吴青想了想,道,“我们一起追求他,最后不论他对谁动心,我们都不可以和他在一起,好吗?”
卿无颜伸手抚过自己受伤的容颜,咬咬牙,道:“好。如果我输了,你可以夺去我任何能够给予你的东西。如果你输了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好与众不同的姑娘……”吴青眼睛弯成一个月牙,不自觉地咧开嘴笑了,“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