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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寄生妖·理想(谭以牧 作品)

人们乐于评价长孙无忧,但那些都不是长孙无忧在乎的事情,他为搭建自己的理想国度活着。

他的学生很多很多,多到他无法记住他们的名字。至于那个让他家破人亡的伍名,一开始也不过是一个仰慕他的贫寒子弟而已。

伍名很瘦弱,尽管已经二十岁了,看起来还像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他脸色苍白,身材羸弱,总是背着一个竹箧,跟在一群人的后面,希望能高高跳起,得到长孙无忧的青睐。

他出身贫寒,本该走一条普通的晋升的道路,而不应该将时间浪费在追随长孙无忧上,但是他还是这么做了。他对含辛茹苦的母亲视而不见,他为了寻求心中的高义,甘愿走在无数人的身后,体验他们的自由与快乐。

如果他觉得不快乐的时候,他一定会自我反省——一定是我的问题,我的精神层次达不到无忧老师的境界,所以我体会不到无忧老师的快乐。

长孙无忧在落水事件发生之前,曾苦口婆心劝过他:“如果你的快乐是伪装出来的,那么请不要让我看见。伍名,你应该去寻找令你觉得快乐的事情,而不是追随我,做违背你心意的事情。”

伍名感到挫败。

是他的修行还不够吗?他问自己。

伍名无法理解无忧老师,这句话意味着无忧老师在驱赶自己,让自己不要再追随了。伍名无法接受,他一定要跟着老师,哪怕只是做老师身边一条摇尾的狗。

长孙无忧没有多瞧他一眼,继续向前去了。

伍名依然坚定地追随着。长孙无忧没有阻拦,但也不与他交流。

长孙无忧听闻伍名早年丧父,家境贫寒,母亲为了将伍名拉扯大一直给人做绣活,累得眼睛几乎瞎了。他不认为伍名在追随自己的过程中获得了真正的快乐,他希望伍名能够得到解脱。然而他低估了伍名的执着,伍名依然跟着他,乐此不疲地周游列国。

有一次,长孙无忧路过一条冰封的河,不小心坠入河水中,所有人都感到惊慌失措,唯有伍名,仅仅呆滞了片刻,便大声地告诉长孙无忧,如何慢慢地用腿的力量,让自己漂浮起来。

长孙无忧按照他所说的,果真达到了自救的目的。在他找到坚固的冰层并顺利地爬上冰面时,伍名冲过去拥抱了他。

伍名热泪盈眶的举动让学生们都热血沸腾了,他们也迫不及待地想拥抱长孙无忧,以表达失而复得的喜悦。

他们找到了一个避风的茅舍,为长孙无忧擦拭头发,更换干净的衣衫,生火取暖。

长孙无忧向伍名道谢,如果不是伍名临危不乱,他便会死在如此荒诞的情境中了。伍名脸颊红彤彤的,仿佛害羞一般。

长孙无忧看着眼前的少年,苍白的脸因为红晕的缘故,莫名让人欢喜。长孙无忧笑了:“我原以为自己已经是一个坦荡的人了,没想到你忽然抱我时,我竟然还会为此难为情。”

伍名的脸更红了:“我只是太高兴了。”

长孙无忧落水那一霎,伍名害怕得仿佛连呼吸都不属于自己。他们只当他临危不惧,却不知道他对长孙无忧即将死亡有多恐惧。这份恐惧掩盖了他的慌乱,他操控着一具脱离了灵魂的躯壳机械地呼喝、指挥,身前身后都没有人做盾。

“很好,你做得很好。”长孙无忧由衷地道。

因着长孙无忧的一笑,伍名的生命也温暖起来,伍名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坚持是值得的,身为贫寒子弟的他有幸入了长孙无忧的眼睛,真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游学的时光虽然艰苦,但是日后回忆起来,那却是他们相识以来最亲密的时光。

在周游列国的计划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长孙无忧收到了一封家书。信中提及他的婚事,他的父母希望他停止胡闹,尽早成婚。

他的未婚妻是一位他从未见过的高门贵女,但也仅仅是家世显赫而已。此女自出生以来便恪守礼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人们不知道她的容貌,也不知道她的性情,可以说,人们几乎对她一无所知。

伍名以为,如长孙无忧这般惊才绝艳的公子,一定不会屈服于世俗,但是在长孙无忧收到家书以后,竟然真的启程返乡了。

许多梦想着与他仗剑走天涯的子弟无比愤慨,纷纷劝长孙无忧善始善终。无奈长孙无忧一心归乡,完全不顾众人的感受,更是将他向往的理想国度抛至脑后。

伍名也是诸多劝说者之一。他认为崇尚自由的长孙无忧应该是一个天真烂漫之人,他可以接受长孙无忧成家生子,但是他不能接受长孙无忧屈从于家族联姻。

长孙无忧的回答颇为暧昧:“我只是回去看看我未来的新娘子,如果顺眼的话将我自己送出去,又有什么不可以?我以为周游列国能够碰到一位心爱的女子,事实上这些年我一直未能找到理想的她。我想这封家书就是一个预示,我喜欢的人在我转身的地方等待我。”

长孙无忧认为,返乡成亲一事并不似大家所想的那样苦大仇深,他是欣然赴约的。如果他不喜欢,那么他一定不会行动。

伍名的愤慨转而化为了嫉妒,他花光了所有运气才让长孙无忧正眼看他,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竟然在未来可以完完全全拥有他。

上天何其不公。

伍名存有一丝幻想,如果长孙无忧回去以后发现此女平平无奇,或许会公然撕毁婚约,以长孙无忧的性情,发生这样的事情实在算得上稀松平常。

但长孙无忧并非寻常之辈,人们设想的事情没有发生。他约见了他的未婚妻,只是短暂的会面,他便觉得应该与此女成亲。

在公共场合,长孙无忧请大家祝福他,因为他长到二十岁,尝过许多感情,唯独缺了一味爱情。他想体会一下身为丈夫与父亲的感觉,好好爱一个女人。

而且,在回到无忧城以后,无数的权贵和纨绔子弟为了见他一面,常常提前七天约定登门拜访的时间。长孙无忧被人们簇拥着,早已经无暇顾及曾经陪他周游列国的青年们。

伍名也是被遗忘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