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慕默默听着,没有开口。
她这个邪祟,当然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咯。
也许是因为她一直没说话,导致王锐看向她都忍不住发着抖,他浑身颤抖,眸光破碎,语声凄厉:“夫人,此阵一个时辰之后就会自然消解,请您让我以死谢罪吧!”
“这我就不懂了,你整这一出是想干啥啊?”银翎终于憋不住问了出来。
不只是他,在场的人都很好奇这个问题。
王锐沉默片刻:“夫人,请您应允,不再追究我和城主的约定……”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岁慕。
岁慕轻轻抬眼,脸上没什么情绪:“我说了,你不配和我谈条件。”
“那就恕我不能告知夫人事情原委了。”这人竟是又要反悔了。
不远处的城主府中。
青年急匆匆地扯下脸上的狐狸面具,抓过身旁的随侍,语声急促:“跟你交待的都记清楚了没有?一定要看住了,那人稍有异动就通知我!你把面具戴上,记住!千万不能露出破绽。”
他生了一双魅惑勾人到极致的狐狸眼,容色盛极艳极,宛如开到极致的罂粟花。
于无声处摄人魂魄。
那随侍换上跟他一模一样的相貌,就算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双眼睛也无法做到跟他一样动人。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随手把狐狸面具扣在随侍脸上,临走前还不忘郑重嘱咐:“最多一个时辰我就回来,别担心。”
随侍点头:“城主放心,属下就算死,死的也是南星。”
南星不是他的名字,而是那位传说中的城主大人的名讳,也就是面前这个青年。
青年抬手摸摸他的脑袋:“好孩子。”
等青年走后,他整了整衣衫,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打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被执法堂视为眼中钉的城主府此刻状况实在说不上好。
看似一片宁静祥和,但这平静的内里确实暗潮汹涌,风雨欲来。
府外,一名衣衫简朴的妇人提着食盒依照往常一样,七弯八拐地拐进一条小巷,敲了敲那扇小门。
这是城主府的后门,往常她就是通过这道门进府,去看看自己在城主府修行的弟弟,守门的小门童总是乐呵呵地给她开门,客客气气地领她进去。
她有一段时间没来了,近日城中贵人来了一波又一波,她经营的小店实在抽不开人手,好不容易得闲,才做了满满当当一篮子弟弟素日喜欢的吃食,简单收拾一番,才开开心心地过来。
她还特意打听过,城主今日在府中宴客,弟弟常伴城主身边,一定也在府中,不会跑空的。
叩叩叩——
往常早就能听到小门童扬着调子拖长的一声“来了——”,今天却久久没能听到声音。
难不成府中太忙,小门童忙去了?
她又抬手敲了敲门。
依旧没人应。
左右时间还早,她在这里等一等也没事,这样想着,她跨好篮子,准备站在门边等等。
忽然听到吱呀一声——
那扇小门缓缓地开了。
门后却久久没有人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
妇人心中疑惑,警惕心瞬起,但又一想,这可是城主府,旁边就是执法堂,再说,城中可是有着强大的法术,不允许杀伐的。
她试探着推门——
“啊啊啊!!!”
装满食物的篮子打翻在地,精致的碗碟碎裂,各色香气四溢的佳肴滚落在地上,混满泥土灰尘。
*
鬼阵内气氛越发凝滞。
就算王锐铁了心不愿意说,岁慕也有办法能让他开口,只是当着这么多正道弟子的面,这法子有些不大方便出手。
而破这鬼阵,又需要知道布阵者心中真正的执念,执念不除,则阵法不破。
一下子陷入僵局。
这个阵法是谁流传出去的,若是被她抓到那人,定不会轻饶他!
这破阵法还有个玄妙之处就在于,若是在阵中呆得时间越长,出现心魔执念的可能性就越大,她当年研究这个阵法就是为了对付传说中清心寡欲无欲无求,一心只想为民除害剿灭她这个魔头的小仙君。
当年她分明看到林与钲也是被困出了心魔的,只是刚好当她想要看清他的心魔是什么的时候,被他抓住了空子,破阵而出。
她也就再也没机会知道那位仙君当年看到的是什么了。
现在嘛……
岁慕看向端坐着不发一言的林与钲。
凡人之躯比起有灵力护体的修士来说,更容易受邪气侵袭,也更容易产生心魔执念。
面前的这人被她扣着腕间命脉,任由她的灵气包裹他的周身,对她简直毫无防备。
她要是想看此时此刻他的识海里上演的是什么内容,简直轻而易举。
这个念头只一闪而过,就被她压下去了。
不是出于什么道德感,魔头行事向来随心所欲百无禁忌,只是——
从前她好奇世间有什么东西能让这清清冷冷的仙君心心念念,好奇得抓心挠肺,现在有机会能看到,她忽然就没那么想知道是什么了。
想到他会为了别的姑娘别的人辗转难眠忧思难忘,她才不想花时间精力却看那些没意思的场景。
她被自己的脑洞气得翻了个白眼,没什么好气地抓过他的手,在他掌心里画了一道清明符。
许是因为指尖滑过掌心略微的痒,他轻轻地动了动,岁慕以为他在抗拒自己碰他,不耐地用了两分力捏紧,他顿时不动了。
符咒落成,岁慕才看到他抿紧的唇,表情显得有些委屈。
“怎么?扰你美梦了?”见他这副念念不舍的样子,岁慕心头升起一丝驱之不散的烦躁,她就不该管他死活,让他在美梦里醉生梦死好了!
和他一样陷入妄境的不止一个,短短片刻就又有两个执法堂弟子忍不住起身,口中念念有词,似乎要走向自己梦想已久的佳境,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佳人。
其中一个被旁边的弟子眼疾手快拖住了,另一个则没那么幸运,直接冲出门去,转瞬又成了一堆肉泥。
“丹朱。”岁慕忍不住皱眉。
死的人越多,鬼阵吸纳的执念就会越深,虚妄止境的效力越强,这是个恶行循环。
听她一声喝,丹朱才反应过来,立刻聚灵结阵,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她修的是至纯至阳的剑术,对付这些邪魔外道最是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