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慕刚走不久,被她驱逐的狐狸阿玉就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灵活地钻进林与钲房中。
在林与钲面前,阿玉收敛了平时嘻嘻哈哈的不正经样,站的端端正正,语气恭恭敬敬,不敢有丝毫怠慢:“公子,您交代的我都已经办完了,我可以走了吗?”
他之所以跟着林与钲,全凭林与钲一念之间愿意饶他一命罢了。
妖族最大的特点就是知道欺软怕硬,知道什么能惹,什么不能惹。
在他以前的认知里,黑斗篷是修为高过魔尊赤华,几乎是天地间第一人,无人可敌的存在。
可是这人轻轻松松就大败黑斗篷,将他囚禁。
这样的力量,这样的强大,是他看都不敢看的存在。
“走吧。”林与钲喝尽了杯中的酒液,淡淡开口。
阿玉如释重负,朝他躬身一拜到底,然后轻手轻脚退出去,关上了门。
知道他走远了,林与钲指尖微动,弹出一抹黑色弧光。
那弧光见光就涨,瞬间凝成一道黑影。
正是全身笼罩在黑斗篷中的元朝。
他脸色比之前还要白,简直就像是个瓷人,还是个破破烂烂的瓷人。
从露出的皮肤中可以见到他皮肤上裂出的小口,也像极了碎裂的陶瓷,张着口却没有鲜血流出。
他根本站不稳,跪坐在地上,脑袋低垂着,双手撑着地面,强行让自己不至于跌倒。
“哈哈哈……”他在笑,哪怕狼狈成这样,他还在笑。
简直就像是个疯子。
元朝抬头,死死盯住面前那道身影:“原来你也有渴求的东西,哈哈哈,真好笑。”
“原来你也有求而不得的时候。我以为,你只要勾勾手指,就能得到世间一切呢。”
他语速很快,越说越快,越说越激动,目眦欲裂,双眸血红:“需要我帮你吗?只要让我出手,她会永远永远属于你,她的眼睛再也不会看到旁人,她的心再也容不下旁人。”
只要得到了,就不会再念念不忘,就不会再是最美好的白月光了。
就能——
看看他了。
林与钲看他一眼,放下了酒杯,似乎他影响了他喝酒的雅兴。
“你也可以走了。”
有冰冷的寒光闪过,元朝一个鲤鱼打挺般挺起脖颈,脑袋往后折,喉咙里发出沉闷地一声痛呼。
他很快遏制住疯狂跳动的血管,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声音嘶哑干涩:“你说……什么?”
林与钲没有重复的兴趣。
没有了束缚,元朝转了转浑身疼得发颤的骨头,这种撕裂的疼痛让他眼中的癫狂之色越发浓烈:“你想让我走,我就得走吗?”
他跪着膝行两步,从下往上抬头看端坐着一言不发的人,瞳孔中细小的血管爆开,双眸充满血丝,他知道自己左右不了他的决定,也知道了他的决心。
眼中血色的光一寸一寸暗下去,接着疯狂的恨意上涌,他咧唇一笑,每一个字都沉重无边,仿佛从牙缝中挤出。
“要我走也可以,你别后悔。”
他摔门而出,第一时间去追那只不知好死的狐狸。
林与钲也知道他的去向,只挥手关上了门,再不关心。
他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做。
朝阳初生,旭日千里。
岁慕在翡翠城外逛了两圈,意外的见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嫂子!”来人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喊得跟孟姜女哭倒长城终于见到了自己的丈夫似的。
岁慕本来专心致志地啃着小铺子买的酥油饼,一边啃一边想林与钲他现在到底想干什么,全情投入,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身边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人影,被她拽着还吓了一跳。
那人风尘仆仆,锦服沾血,白靴染泥,面容憔悴。
“嫂子,是我啊,林乐!你见过我的,还记得吗?”
岁慕不太记得……
林乐跟见了救星似的,拉着她不放,力道之大让岁慕都觉得手臂发麻:“嫂子,我终于找到你们了呜呜……”
“林家出事了,大哥哥二哥哥都不见了,家里早就乱了,那个吴建宇……”
她太过激动,拽着岁慕一边哭一边倒豆子似的吧唧不停,还好岁慕见势不对,早早在二人之间设下了隔音屏障,不用担心其他人听到投来好奇的目光。
岁慕静静地盯着林乐看了半晌,看得她从嚎啕大哭到小声啜泣,再到不敢哭出来,眼泪要落不落的,她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笑意微冷:“你什么时候见过我?”
当初她嫁到林家,用得是江青越的壳子,就算是见,林乐见得也是江青越。
两人容貌相差颇大,不存在认错的可能。
林乐被她盯得后背发毛,心头咯噔一跳,当即反应过来自己太过心急,实在不该贸然出头,但此刻后悔已来不及了,她硬着头皮把话接下去,试图圆场:“嫂子,你是我二哥的夫人的对吧,呵呵,这个这个……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不能告诉二哥。”
岁慕也没兴趣知道。
她摆摆手,把她引到一个僻静无人处,冷着脸开口:“说吧,林家怎么了?”
她昨天才从林家出来,也是见过一些林家变故的,本来以为只是狐狸阿玉为了带走她,给她的下马威,见到林与钲的时候,她就明白自己猜错了,但林与钲给她的冲击太大,没来得及深思其中的利害。
一说到这个,林乐脸上浮现出愤愤之色,一边愤恨一边又后怕不已,抱着自己的胳膊,双眼通红:“那个吴家简直狼心狗肺!特别是那个吴建宇,他杀了好多林家弟子,而且死去的弟子都、都莫名其妙地活了过来……成了他的手下……”
她亲眼看着自己熟悉的同伴、兄长、姐姐惨死在吴建宇手中,然后支离破碎地爬起来,将刀剑对准了本被他们保护得很好的她,她抖着手想躲想逃想反抗,可那是她的亲人啊,是刚刚才用自己的身躯护着她的亲人啊!
最后她娘亲拼着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催动传送符将吓傻了的她送走。
娘亲虚弱的声音尤响在耳边:“快去找你二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