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我给你拿回来了。”
哦?武器都给拿回来了,她还有什么理由不帮人家干活。
她的笑容里多了一分揶揄:“所以其实这十年只是为了骗我的,是么?”
林与钲顿了片刻,想说什么来解释,岁慕摆摆手,笑:“没关系,反正我早就知道。”
她接过无常,那黑乎乎看不出形状的一团在她手中变成一把银亮的弯刀,她随意地向着某个方向一挥弯刀,眸光瞬间凌厉:“元朝!滚出来!”
还真让她一刀就把元朝现出了原形。
黑斗篷出现的瞬间,天色似乎都昏暗了下来。
元朝不太理解:“你真的要帮他杀我?”
“你不怕他骗你吗?”
岁慕握着刀,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我觉得你这是天真的可笑。”
她的速度快到旁人根本看不清楚,连元朝都没有看清楚她的动作,那把如清冷月辉般的弯刀已经插进了他的胸口,冰凉彻骨,和她的声音一样冷。
“这一刀是我还你的。”
她回头看到,漫天的乌云齐聚头顶,黑云压顶,风雨欲来。
黑沉沉的雾气在昏暗的天地间涌动,雷鸣声隐隐从云端传来。
林与钲的身形隐在黑雾后面看不清晰,只能看到他掐诀的手势,偶尔有雷电闪过时,电光照亮他的眉眼。
他双眸紧闭,周身风雪涌动,把汹涌的黑雾都冻结成冰。
风雪越来越大。
似乎要洗干净天地间的一切邪祟。
在他看不到的角落,岁慕朝瘫倒在地的元朝又挥出一刀,将他整个人钉在地面上。
她半跪在他身侧,俯身,沾血的唇边笑意森然,以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做个交易怎么样?”
元朝喷出一口鲜血,盯着她,眼里流露出几分意味深长。
他早就知道自己是个失败的残次品,是注定要被销毁的。
他和岁慕不一样,生下来一有意识,他就一直活在猜忌冷眼和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中,他不用别人带给他什么糟糕的体验,他自己就是邪恶本身。
他以人心的恶念为食,见风就长,转瞬就能消逝在风中,又能飞快从怨气中涅槃重生。
所以他说岁慕无法杀死她。
生和死对他而言没有什么区别,不过时换种形式存在罢了。
他想要留在林与钲身边,想要飞升,想要成为万人之上的仙首。
可是仙首注定要把他从身体中剔除。
他闭上眼,听见岁慕带着几分残忍的声音。
“我可以留你存在,甚至不会让他发现你的存在。”
“若是你非要争夺主导权的话,我觉得你自己也能预料到你的结局,他不会允许你存在。”
她的声音很轻,似乎风一吹就能消散无形:“对我们来说,存在,即是胜利,难道不是吗?”
她抽出了无常,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温柔对待自己的恋人一般。
甚至还温柔地用手掌擦去了他脸上沾染的鲜血,低缓的声音如春日风和日丽中乳燕的轻呢。
“别固执了,相信我,你知道我不会骗你的,对吗?”
元朝眸光微动,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良久,他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他这一生,经历过太多,看过太多,他不相信任何人,任何事。
可是,作为人性最本质的存在,他还是希望能相信自己一次。
耀眼的白光从岁慕掌心中散发出来,覆盖住元朝整个身子,渐渐的,白光如流水般融化,随之融化的还有元朝的身躯。
流水般的白光化作点点萤火般的流光,清凌凌的汇入岁慕的手掌中。
与此同时,天边惊雷落下,雷声阵阵。
街边唯一硕果仅存的客栈中,老板颤巍巍地伸出脑袋从窗户缝里往外看了一眼,被惊雷一吓,又忙不迭地缩回你脑袋。
缩回去没两秒,他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又凑到窗户缝里。
后知后觉地呢喃出一句:“大雾……散了???”
轰隆隆——
大雨终于落了下来,黑糊糊阴沉沉的天空就像一只烧了几十年满是砂眼的锅底。
箭杆一般的雨柱雨丝从无数砂眼中被筛落了下来,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地往下落。
“轰隆!”
又一声仿佛闷雷的响动。
被黑暗笼罩街道似乎又蛰伏下去,寂静无声。
街上空无一人,刚才在外面腻歪的小情侣也不见了踪影。
那些总是能从四面八方游荡的尸体也不见了。
一眼望去,看到的只是一片阴沉沉的雨幕。
他嘀咕一声:“这么大的雨,应该不会有人来了吧……”
说着就要去关上大门,不关上门他总是不安心,就怕又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死尸,不长眼地拍上了他的门。
啪嗒!
一只手突兀地挡住了门框。
店老板吓了一跳,要不是这些天被吓得多了,这会儿就已经捂着心脏狂叫救命了。
来人一身泥水,像是从泥地里滚过的,脸色青白,眼下乌黑,活像是在棺材里埋了几天几夜,又被不长眼地挖了出来。
“劳驾——还有房间吗?”
店老板很想说没有,但他怕这位刚从棺材里被挖出来的客人当场就表演一个翻脸,战战兢兢地让他进了屋,雨水瞬间打湿了干净的地面,拖出一条泥泞的污迹。
他一面走一面咳,店老板也不敢多说什么,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把自己咳死在这里,连多问他一句都不敢。
这时候他倒是盼着刚才那对小情侣别走了,就住在这里还能有个伴儿呢。
这让他和满城的尸体为伴,未免也太为难他了。
好在这位客人非常好伺候,开好房间,门一关,就跟不会喘气似的,再也没了动静。
头顶的弯月绕开云层,挂上树梢。
雨到傍晚时分还没停,夜色渐深,店老板掐着时间,看那些魔族是不会再来了,准备关门时,又来了两位客人。
这两人他倒是十分眼熟。
只是依旧让他小小吃了一惊。
因为那个不苟言笑仿佛一尊冰雕的冷面冰人此刻竟然在笑,他从来没看过有男子可以笑的如此好看,就像是万里冰山之巅的霜雪融化,开出朵朵繁花。
不仅如此,最让人吃惊的是,那位冰山美人背上背着一位女子。
那女子揪着他的耳朵,面有愠色,声音带着怒意:“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你到底骗了我多少事情!”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