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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大路朝天,少管他人

送别老年旅游团时,林酒兜里的名片少了大半,随身笔记本上也多了许多歪歪扭扭的私人号码。

这群叔伯婶姨对她的以礼待人的招呼十分满意,甚至商量着高价聘请她当后面行程的导游。

有个活泼爱笑,开朗温柔的女孩当导游,连枯燥的山水都多了乐趣。

长辈们太热情,林酒婉言拒绝,可一张嘴说不过几十张,耳朵边一直嗡嗡的,求之不得后,还有个热心肠阿姨打起主意要给她介绍对象。

黑了脸的导游杵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带了两天的游客对一个业余的人不惜夸赞。

此情此情,他只能咬着牙压下愤懑,想发泄,但又不敢。

村长扁着嘴,环臂站着看热闹,跟着队伍走了一圈,他发现一些事。

这群人中蛮横的并不是游客,而是导游自己。

他带着扩音喇叭,高举带队的旗帜,下巴习惯性扬起45°,全程就没落下过,整个人都威风凛凛,目无一切。

游客们各自背着包听安排,他们温和有礼,处处彰显素养,姚芳和谭蓉穿梭在人群中送茶,路过的阿姨拦住人说辛苦,看到手艺班的人掌心磨破了皮,立刻就要找创口贴。

他稍加想象,脑海中便跳出一个画面:导游动不动黑脸耍脾气,众人还体谅着他的辛劳,安慰说旅途很精彩。

虽然他只是一个导游,可他身上却映射出了行业内部的一些乱象。

当然,人有不同,他看见的只是少数个例。

导游的本质是提供经验的指导和服务,而不是混在一群外地人当旧社会的地主趾高气扬。

没有对比就没有落差,游客们只是年纪大不是眼睛瞎,看过好的之后,他们自然不再愿意迁就差的。

相比起他粗鄙蛮横,动不动就拿集体名义道德绑架的带队风格,林酒的细致体贴和耐心有礼简直是久旱的甘霖,所以大家才会一致协心,在分别时表露不满,甚至当着他的面挖林酒当导游。

他低头装傻,却又感觉那些言语像一根根的手指戳在他脸上。

导游和司机清点人数,两人磨蹭着慢悠悠地上车。

林酒自始至终都带着笑意挥手,直到汽车启动时对上了导游眼中的森森寒气和鄙夷的眼光。

迟疑一瞬,她默默记下了车牌号和大巴上张贴的旅游公司信息,有些人,值得一个投诉电话。

村长脸上挂着欢天喜地的表情,忍不住对林酒竖起大拇指,夸赞了几句后,他又扯着她的衣袖要聊点儿事。

林酒面露难色,行程太满,她实在腾不出空来,于是,干哑的嗓子还没来得及得到茶水的滋润,车子早已疾风驶出。

下午,晴阳高照,南京和大理的考察团先后抵达公司、工厂。

霍正楷和付云东打配合,在办公室里讲规划,勾蓝图,两伙人听得目瞪口呆,两边老板更是交头接耳,脸色青白相替,低声商量着什么。

林酒和张敬臻大步流星,在工厂里讲设计,做示范,两个老板面色古怪地走了一圈,终是憋不住话语。

“我直言不讳,林总别介意。”

林酒客气地笑笑,准备接招。

“干一行精一行才能走得远。

说实话,市场上的油纸伞一直趋于饱和,也是这两年国潮兴起,一些服装秀场带红了油纸伞,这才多了点订单,但扪心来说,国内的市场真的不大,几乎可以忽略。

我几个朋友也基本上都走出口,日本,新加坡,马来西亚那边销量高、需求大,林总引进设备量产,意思是早就自动对焦国外市场了吗?”

不久林酒思考回应,另一个人也迫不及待发表看法。

“我和杨总看法不一样,我觉得林总有魄力,年纪轻轻就敢拼敢闯。

荥阳油纸伞有政府支持,资源、起步就比其他的好太多,而且我也了解过,红将在同期创业中的不到两个月就盈利,这很难得。

但林总这么费力宣传,又亲自下场拍摄广告,又大老远去参加活动宣传,这才把名声撑起来一点,这时候弄那么多不太相关的织锦、竹篮、还搞了游戏和旅游什么的,会不会太颠倒主次?”

付云东递来一个有力的眼神,林酒秀眉微蹙,决定看他发挥。

“红将立意是非遗复兴,借助机械生产是大势所趋,销往国外、国内是市场需求,我们只是研究市场动态的生产者,不具备强制国内人来消费油纸伞的权力。

我也想问个问题,如果国内生产的油纸伞大部分都销往国外是企业的责任,那谁来回答为什么在非遗在国内不受重视,无人问津,难道是造油纸伞的人不够努力?还是说,是因为部分企业排挤、打压,才让他们没有销路,跑到国外市场谋生?”

两人哑口无言。

付云东清冷的目光落在面前被打开的油纸伞上。

“做生意拼的就是野心,如果只想养老,腾冲风景很漂亮,选个小村子赋闲在家,养鱼放羊也不错——”说到这儿,他转头看了看霍正楷,得到对方肯定的眼神回应又继续。

“单个非遗过于单一,很难维持生计,公司创办前期,林总带着几个高层四处考察,询问意见,最后才决定采用现在的模式。

千人千路,各有选择,大路朝天,每一条路的背后都是忧喜掺半的提心吊胆,红将有专业团队坐镇,走的每一条路都是深思熟虑。

路口很大,有的人站着徘徊看热闹,却要评价别的要走的人。”

两个老板端着手里的温茶,脸色却比清透的茶水还要难看,这不相当于摆明了说他们闲吃萝卜淡操心吗?该管的不管,不该管的瞎评价。

霍正楷君子雅笑,补上犀利一刀。

“生意场上要讲君子的契约精神,在有时候契约精神就是障碍,有胆识的人要和老顽固拉开距离,因为一味在原地踏步的人走不远。”

霍正楷一语双语,既讽刺双方不守约定,更改会面时间,又暗嘲两人思想保守不愿冒险。

张敬臻心惊一下,这两人今天的攻击火力可以啊,不愧是最佳拍档。

林酒薄唇轻抿,原来真正的自信无需西装加持。

这场接待没有寒暄讨好,没有厚此薄彼,两家公司得到了一样的“待遇”。

傍晚,两伙人浩浩荡荡的到了林业指定的一家餐馆。

一楼人声喧嚣,转桌上的本地菜勾的奔波一天的人味蕾打鼓。

两小时前,方至诚的送菜车运来了最新鲜的绿蔬,思来想去,林酒还是在吃食上多留了心思。

小地方,小饭馆,没有高端酒店的海鲜珍馐,只有淳朴小镇的特色家常菜招待远方来客。

饭桌上,两个的老板不再唇齿带刺,而是称赞林酒思路敏捷,远见卓识,林酒没有过分谦虚,推辞自己一事无成,而是端着香气扑鼻的荞麦茶,收下夸赞。

打仗似的一天终于在把两个队伍送到指定酒店的一刻宣告结束。

不过,是否合作,具体合作哪个项目还未确定,两边都还在考虑之中,隔天给答案。

张敬臻长吁一口气,转着脖颈舒缓酸疼。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困难像弹簧,你弱他就强,你强他就弱,这两个老板变脸挺快的。”

最开始时,他们好言好语接待,两人却故意板着脸不爽,后来张敬臻装恶人,一个笑脸都没给过,他们立刻唯唯诺诺了起来。

林酒弯腰系鞋带,顺便揉了揉淤青还未彻底消退的膝盖。

“他们怕失败,安逸享受惯了,只想坐收渔翁之利。”

付云东轻笑一声,“想得美。”

霍正楷目光微动,跟着林酒揉膝盖的手来回,他上前一步,蹲在了林酒面前,语气极轻。

“膝盖怎么了?”

张敬臻清了清嗓子,拉着付云东离开了。

林酒憨笑,“站累了而已。”

霍正楷也没起身,而是向后一仰直接坐倒。

“哦,那就再蹲一会儿?”

林酒被逗笑,“一个人丢脸事小,两个人丢脸事大,霍总,你几岁了?”

“四岁半,九月开学,马上升幼儿园大班。”

挺好的,毕竟比三岁多一岁半。

没有任何预告,霍正楷伸出手欲触碰,林酒下意识屏息。

这几个月批改文件,指腹握笔已经磨出了茧子,斟酌之后,某人侧了侧手,用食指指背刮蹭了一下被夕阳映红的脸。

两颗心都不在原有的频率上。

月底事忙,各部门也颠三倒四地忙碌一天,下班时都有种阳气不足的疲惫感。

付云东家里来亲戚,父母让他回去招呼,所以也走了,宽敞的两层办公楼,只剩下三人加班。

六点,夕阳散了热度,清风阵阵。

张敬臻蹬蹬拎回三人份外卖,正准备撕袋子,楼下的保安发来消息,说有个叫方至诚的找。

林酒粗暴地撕开包装,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辣椒鸡壳,而后安慰似的拍了拍霍正楷的头。

“你们吃着,不用给我留。”

“嗯,有事叫我们。”

张敬臻关注点转移,只觉得被揉头发很新奇,所以伸手感受一下。

“啪——”

响亮而清脆的一声让霍正楷也有点懵。

张敬臻呲牙,“什么意思?我不能摸?”说完,他咻的站起来要去拿墙上的装饰伞,大有要干一架的意思。

霍正楷一把拉住人,“摸狗容易被咬。”

嘿,他骂自己是狗。

“一会儿狗粮就冷了,快吃。”

敲,他骂我也是狗。

真狗啊,这缺德的狗东西!

“等会儿,不打算给林酒留?”

“不留,她膝盖有伤,我一会儿带她去看看,路上吃。”

张敬臻挤了个白眼,“很好,我一个人吃三份狗粮。”

桌上放着茶水,方至诚瞥了一眼剑兰花盆,顾不上烫嘴,他端着纸杯吹着嘬着喝了一大口解渴。

林酒犹豫一下,小跑着去隔壁偷了一瓶冰镇的薄荷水。

“谢谢!”

“没事。”

她从果盘里拿了一块雪花酥剥开,粉色玫瑰花瓣飘着香。

“中午的事谢谢你,送的菜很新鲜,正好把钱算一算,算上运费和司机的工钱,我一起给你。”

方至诚滚了滚嗓子,抬起头,微微睨了她一眼。

“我今天过来是想和你谈……生意。”

他搓着虎口磨起的茧子,眉毛上下乱动。

雪花酥在口出化出甜腻,林酒又拿起一块。

“嗯,你说,吃块甜的,有助于缓解紧张。”

方至诚脖颈飞红,但他还是接过了雪花酥,捏着,不吃。

“荥阳村规划旅游村的事已经传到我们村了,最近……有好几拨人在联系你们村的村长,他们想做饭店的食材供应,可能他还没和你说……但我知道最关键的决定权在你们这儿,所以我想走个捷径,如果你觉得合适的话,以后饭店的菜都由我来供,价格好商量,绝对新鲜。”

哦,原来是为了谈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