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跑的人再次出现在医院门口的大街上?
是偶然路过还是生病了在这儿就医,再者,这一排停着这么多车,他为什么单单选中了自己这辆?
疑问都闷在车里,胳膊上根根汗毛奓起,额头上渗出细汗,碍于身边没工具,所以他只能先缩在车里观察情况,不敢轻举妄动。
门外的人没有消停,而是开始拉车门。
顶着枯黄打结的头发和粗硬的白胡须,林振试了几次,眼见打不开,他又开始拍窗。
惊吓过度的付云东后知后觉,车窗贴了防窥贴,外面的人看不见车内。
“嘭——”
精神恍惚了一瞬,付云东脑子犯浑,视线也开始模糊了起来,而且,他好像听到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可出于安全考虑,他还是竭力保持冷静,直到林振离开。
后来,觉得事情不对劲的他和助理换了位置,他来开车,结果车子刚拐到路口就遇到了连环车祸。
当时要不是他反应快,加大油门,死死打住方向盘从一旁滑过,现在的他怕是已经在医院候诊了。
踩下刹车自救后,离车祸现场最近的也交警赶来支援,而他和后续一众车辆听从指挥,离开了现场。
……
楼下,一张水泥罐车疾驰而过,高速旋转的轮胎带起一片的水雾。
听完付云东的讲述,霍正楷两眼漆黑,反复追问。
“你确定……那个人就是林振?”
付云东认真点头,“是,确定是他。”
“车子没异样吗?刹车、离合?”
“都正常。”
回到办公室的付云东越想越不对,做了好一会儿的思想斗争后,他还是决定下班后把车子送到了4s店彻底检修,以防万一。
……
同一时间,林振骑着一张黑色的油摩托,大摇大摆地路过车祸现场。
偷来的摩托手感陌生,车对人,人对车,两相不熟,但他有多年骑车经验,因此也能勉强驾驭。
又走了一个路口,确定没交警跟来后,林振才敢放下心来等绿灯。
他得意地扫视四周,侧目却看到那张被自己动过手脚、本该报废的车子完好无损的和自己并行后,浑浊的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心中情绪震荡,手上下意识拧动了油门,车子不受控制地冲出了红灯等待区,此时,横向道路还是通行的绿灯,几乎不容他有任何应对,自保的本能驱使下,他拧了急刹。
车头立止,车尾迅速甩起,横向疾驰的车来不及踩刹车,撞了个正面。
人和车,同时飞了出去。
车子在半空继续旋转,然后撞倒了另一辆车,而跌落的人则不受控地贴地速滑,直到皮肉磨出了血。
林振以为自己死了,他慢慢蜷缩身子缓了会儿,忍着剧痛又站了起来,围观的人拢了过来。
“别动,兄弟,你被车撞了,别乱动。”
“卧槽,真强。”
“腿……”
耳边嘈杂回荡着说话声,一会远一会儿近。
视野不明,他看到一片刺目的光亮,拖着不怎么听使唤的腿,一瘸一拐地、顺着自己滑跌过来的痕迹往回走。
围观的众人无一不傻了眼,但都不敢上前,他们半张着嘴,以为自己看到了电影丧尸。
这个人右脚小腿血肉模糊,露出白色骨头,左手半个手掌严重畸形……
不远处,被摔撞得稀碎的摩托车成了路上的残骸,随着轰然一声,他倒地不起。
林振不知道,让他情绪激动、失控的那辆车并不是付云东的,只是碰巧,两车同款而已,而他也不会知道,他在黑市高价买来的并不是炸药,那只是一包泡了水的硫磺粉。
……
办公室反锁,屋内霍正楷一脸厉色,付云东也板着脸,二人屏除杂念,低低密谋。
窗外天色越来越沉,翻涌的黑云像一块巨大幕布,遮盖着天边为数不多的明亮。
一场秋雨一场寒,寒气当真更明显了,国庆后上班,怕是要得备条秋裤了。
预料中的大雨并未如期而至,方至诚踩在下班之前来了一趟。
红将打算开办自己的员工食堂,刚好方至诚能做蔬菜供应,于是资源优先分配,两边的合作自然而然也就敲定了下来。
忙碌一下午,终于得闲偷懒。
霍正楷靠坐在沙发上眯了十来分钟,助理扣门又把睡意赶跑。
方至诚拎着两瓶松茸酒跨进门,看他睡眼蒙胧才意识到自己来的不巧,于是拘着步伐,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坐吧。”
霍正楷伸了个懒腰,保持着松弛的姿势,像个没睡饱的猫,嗓子带着低沉的黏腻。
方至诚放下酒袋子,落座在一旁的单人沙发,随后又开始审视茶几上的东西。
上次来的时候桌上还空空的,这一次来感觉像个老干部的办公室,格调瞬间老了二十岁不止,煮茶的炉子、泡茶的杯子、镊子……器具十分齐全。
若是细瞧,他还会发现诸多变化,譬如茶具是腾冲土陶手艺,柜子上的装饰扇面是傣族织锦,墙上的装饰也不一样了,不仅是油纸伞也换了新,空白的地方多被皮影照、风景照填满。
“喝点什么,冰水还是茶水?”
一冷一热,反差大,一个暖胃,一个冻心。
留了缝隙的窗口钻进来一缕冷风,方至诚打了个摆子,果断道。
“茶。”
电热水壶煮着水,霍正楷悠哉悠哉地从茶罐里夹了一撮腾冲白茶投入茶壶。
“你那边最近还顺利吧?村长有没有联系你?”
方至诚听懂了言外之意,口吻狡猾。
“没联系我,但他找过我妈,想让我妈说服我放弃竞争。”
小壶嗡嗡,水很快翻滚开。
热水倾泻,白茶滋滋汲水。
霍正楷个高视线高,热水倒得很急。
沸水飞溅了几滴落在茶杯边缘,方至诚下意识后缩,感觉自己被烫了一下。
霍正楷侧了侧身子,放壶的时候也带着怒气,不小心砸出一点儿动静。
“不好意思。”
话是道歉,但语气不是。
“没事,我妈看出了他的来意,把人骂走了。”
上次谭蓉和李明星被牵连受了伤,霍正楷留在基地殿后,碰巧把不留情面,爱看热闹、占尽小便宜的村长说了个狗血喷头。
不盼着他立刻洗心革面,改掉贪婪本质,但起码要低调做事,有反思之状,现在一看,当初的敲打纯属浪费,霍正楷生平头一次有点想锤人。
他不仅不改,还仗着村长身份旁敲侧击打听了林酒的行程,知道方至诚见了林酒,于是估摸着两人可能是聊了饭菜供应蔬菜的事,这才有了后续去找方至诚的母亲一事。
别人尚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但他徒有一条并不灵活的舌头,因此不仅没说什么好话,反而被方至诚母亲早早看透私心,碰了一鼻子灰,呛了一肚子火。
霍正楷一边听方至诚讲述,一边洗茶。
听到结局,心中的火气终于消了大半,手上掂掇茶具的动作也利落轻快起来。
聊完私事,切入公事。
茶水也澄清了,香气四溢。
中秋之后红将业务微调,霍正楷聊新布局和战略,方至诚抿着茶水,偶尔“嗯”一声表示赞同,除此之外没提意见。
瞧着霍正楷从内到外的成熟和无可比拟的专业能力,他总觉得不太真实。
他对霍正楷的态度从敌视到握手言和,成为一条船上共进退的合伙,前后关系转变,地覆天翻。再联想到过去自己的自负,他也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和付云东一样没被林酒坚定选择。
林酒需要油纸伞,而他们只是塑料尼龙伞。
白纸黑字,红章为印,一切落定。
霍正楷起身递上文件,自然地说:“晚上有空吗?”
方至诚端着茶杯,啜饮细品,耸着眼皮猜意思。
“有事?”
七点半,迟来的大雨滂沱而至。
林酒家的厨房内人声嘈杂……
霍正楷难得下厨掌刀,张敬臻一边和家里人打视频一边笑他厨艺不精,方至诚蹲在地上摘毛豆,林业端着牛骨头路过,差点被地上的柴绊倒,林康闻声用脚挪了个位置。
林酒在客厅教李明瑞解方程,谭蓉最近在织入秋的毛衣,屋内的大人小孩她都算好了,一人一套,姚芳在画日历。
过了一会儿,林业林康双双站在门口咂舌,“还好回来的快,不然就被淋湿了。”
张敬臻端着腌制好的牛肉路过,看见两人同频的猥琐模样,忍不住想往两人屁股踹一脚。
“快快快,洗水果去,买了几个苹果,洗洗切出来,一会儿火锅吃腻了解腻。”
林酒从储藏室搬来一个透明坛子,陈年杨梅酒呈通透的鲜红色,色泽漂亮。
霍正楷在和油锅作斗争,斗争一半发现调味料少了一样,扯着嗓子就嚎喊。
“林酒,辣椒面没了——”
“哦,在橱柜二层——”
张敬臻看着林酒笑嘻嘻,“完了,以后你家那口子做饭估计会炸厨房。”
林酒摆开纸杯,一个椅子对应一个。
“也是,你的厨艺确实比他好。”
“那当然,我是新东方厨师班的业余爱好者!”
“那正好,以后你勤加练习,退休后我雇你当保姆。”
林康林业笑得合不拢嘴,林酒护短,众所周知。
陈年杨梅酒不辣喉,但还是烧心。
成年的一人一口暖胃暖肠,没成年的喝果汁儿。
霍正楷不敌酒量,没一会儿就开始发昏,护短的林酒替他挡下两个哥哥的回敬。
恍惚间,他有种古时夫妻拜堂成亲的错觉,于是,他重振旗鼓,紧扒了几筷子饭垫肚子,嚷着继续喝,痛快喝。
他们的九月在热气腾腾的牛肉火锅和滋滋冒油的火炉烤盘上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