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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擅长想象,也擅实践

已经在候场区看工作人员调试乐器的张敬臻兴奋地有点摸不着边际。

拍照,编辑,分享到朋友圈……

他迫不及待地编辑了一通豪横的文案,试图向父母声明,在“红将”当领导也是有休闲时刻的,虽然不比当民宿老板每天坐等收钱轻松,但是能体验独具特色的地方文化。

等……等,等等。

有个朋友给他发来了几张图,图里是林酒和付云东。

片刻之后,他嘴唇微张,拍了拍林康的肩膀。

“快快快,快看,这光线,这构图,这搭配,绝了。”

林业侧身凑了过来,但他眸光敏锐,不光看到了图,还看到了配的文字:

【三分钟我要知道她的联系方式。】

如果这句话是玩笑,那么底下的评论就有点得寸进尺了,甚至是不堪入目。

【腰细腿长,皮肤很白,身材真好。】

【这女的不错,谁给我介绍一下,我妈最近缺儿媳妇。】

【轮不到你,我先看上的。】

有好心人提醒这是红将油纸伞的老板林酒,但仍有人不识抬举,觉得往自己鸡屁股上插孔雀毛——算个鸟,因此大胆开麦,发表了一些昏言昏语。

张敬臻光顾着看图,没瞧截图上的评论,定睛仔细一瞧,脸都绿了。

“操,这些狗东西。”

林业一把夺过手机,“谁给你发的?”

尾音不是很稳,但他已经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暴躁了。

风从远处掠过树梢,留下了一阵低语。

林康见状,赶忙抢走手机,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哎哎哎,先消气,有机会我找说这些话的男的当面聊聊,节目快开始了。”

林酒中学时因张倩茹的事被被污言秽语攻击过很长一段时间,所以他才会一看到这种评论就炸毛。

林康顺了好半天毛才把自家亲哥哄好,一转头就看见李山在咔咔压指节,一副摩拳擦掌,随时准备出击的凶狠模样。

“那些个人,该打。”

平静的语气里藏着一个中年男人本能的判断力,他觉得这种张嘴是为了议论女人的人该打。

说完,他动作自然地去摸裤兜,抽出的烟没进嘴,而是反手别在了耳朵上。

林康微微皱起眉头,表情有点难看。

这意思是……刚刚那图他也看见了。

李山的鼻腔里挤出轻轻一抹讥笑,带着点儿淡淡的无奈。

林康刚要开口,躁动的音乐戛然而止,只剩下咿咿呀呀的人声。

没了音乐当掩护,他突然有点儿没底,只能先把要说的话咽进肚子里。

紧接着,穿着红色马甲,胸前挂着工作牌的工作人员来组织入座,强势维持秩序。

躁动渐小,意味着正式演出马上开始。

因为不收费,所以挤进来的观众显得参差不齐。

环顾一眼,上到80岁的无牙老人,下到3岁的无知幼童,以及中间还横亘着一批西装革履的白领,几乎做到了全年龄覆盖。

没有彩灯,没有应援棒,也没有横幅,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终于迎来了第一个节目。

林康五官打结,不是说有民族歌曲、古典舞、民谣吗,怎么是个跳霹雳舞的中二少年来,跳又没跳好,小伙子染着一头粉毛,四肢乱动扭曲了一遭。

几个人环臂而坐成一片,脸上扭曲的褶子都可以夹死蚊子。

躁动的音乐响了10分钟,张敬臻愣是没看出个名堂来,后排不明所以的人群配合着给了掌声和尖叫。

林业搓着脑门儿,有点儿羡慕林酒和付云东,两人没挤进来是对的。

短短几分钟,他已经没了欣赏的耐心,但碍于他们几个都在前排,此时离场只会干扰周围人,所以,他轻轻向后倚靠,身子微微下滑,双腿自然分开,有点儿葛优躺的意思。

这个姿势于他而言是惬意也是舒展,但周围的人却觉得压迫感太强,甚至是不着调。

挨过了几首无法欣赏的现代音乐之后,终于迎来了“如听仙乐耳暂明”的民谣专场。

从《成都》唱到《同桌的你》,动人的歌喉配上轻柔的黄色灯光,氛围拉满,后排人动容落泪。

后面的歌曲是民歌新唱,没那么惊艳,但是足够调动中老年人的情绪……

听了大半场,几人终于露出笑脸,等来了油纸伞表演曲目——江南。

要不是因为有红将油纸伞,几人大概率不会百忙之中抽出空来欣赏这并不感兴趣的音乐会。

8个身材匀称、高挑的女孩,穿着统一的海蓝色修身旗袍,踩着音乐的鼓点,顺着琴声一步一步的改换动作。

亦柔亦刚,或舒缓停顿,或激烈急促,江南女子的温婉和热情在一首曲目中得意展现,随着音乐变换拔高,早已摆放在台边的油纸伞蓄势待发。

8把油纸伞一一张开,除了舞台灯光和油纸伞伞面本身的图案之外,她们还在伞内部挂了闪动的小彩灯,已达到“青春繁华”的炫目效果。

姑娘们先是挽臂撑伞,勾着兰花指看大屏上盛放的鲜花,随后又脚步仓促地撑着伞寻找屋檐躲雨……

表演共持续7分钟,灯光熄灭的那一刻,是前所未有的掌声。

张敬臻情难自抑,吹了个流氓口哨。

林业刚想鼓掌,就看见最左边的那位女孩胸口起伏,眼神不断乱飞,像一只被猎物盯上的狐狸。

如果是表演后的疲惫,那她应该只是大口喘气,脸带笑意准备谢幕,可此时的她更像是紧张。

“滋滋……”

微不可闻的一声落尽了李山耳朵里。

台下众人两掌通红,等待姑娘们谢幕,可左边那个女孩手里的伞“轰”一下着了起来。

小姑娘尖叫着,把紧握在手里的伞惊恐一扔。

好在她不是惊吓过度,直接把东西甩到观众席,而是不轻不重,看似扭捏地扔出了两米远。

于是,闪着熊熊火光的油纸伞就落到了被反复使用、厚度均匀不一的老旧混纺红毯上。

“嘭——”

几乎是一瞬间就窜起了火。

张敬臻和林业飞身而起,大步跨上了舞台,连踢带剁,将火灾的苗头扼杀在摇篮之中。

李山则一动不动,看着那个扔伞的女孩往旗袍裙的口袋里塞打火机。

场外600米。

付云东和林酒刚拿到还沾着水渍、带着热度从洗碗盆里捞出来的碗筷。

清真小炒馆生意红火,两人等了七八分钟才排到座位,然而这还是倚仗了付云东的面子,他和老板的女儿是高中同学。

上菜时,老板娘表情狡黠,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侧目看皮影戏的林酒,以及她搭在脚边的那把油纸伞。

付云东看出阿姨的误会,坦荡地起身接菜,故意吊着嗓子和林酒搭话,试图强调一下上下级关系。

“林总,饭钱晚上报销吗?”

林酒正扭着身子看街那边的老头唱皮影花灯,神游思早已游荡得没影儿了。

付云东尴尬一笑,摆好菜。

阿姨狐狸眼打转,一副“你还得继续努力”的模样。

平时开会林酒也偶尔开小差,一场会议,约莫有半截时间在状态上,剩下的一半多在东张西望,零散的目光一时挂在装饰柜里的红伞上,一时又落在角落的椅子上。

林酒呆滞地回了个头,付云东笑笑,没说话,于是,她又继续看。

一个人,两只手,三个角色,将家长里短的琐碎争吵演绎的绘声绘色。

一帘幕,两只箱,三个方凳,将少时修习的经验技巧展现的淋漓尽致。

林酒经验浅薄,所以分辨不出哪一句才是老头的本音,只听他切换自如。

女声尖锐,像是尖钻探石峰极深细处,带着点若即若离的回音,紧接着,没有丝毫缓冲,尖锐在一瞬间又转换为低沉沙哑的中年女音,像寒冬腊月里走投无路的落魄老人,哀哀戚戚,再一换,又是沉闷的中年男音,他甚至还能模仿出黏连的痰音……

三声切换,堪称一绝。

露天的餐桌上,几乎所有人都定着不动,似是被鬼魅给魇住了。

时代变了,看皮影的人变少了。

林酒猜测,他原来演绎更多的应该是大闹天宫,沉香救母那样的英雄故事,可现在,或许只有这类俗套的狗血剧情才能引来钟爱八卦之人的注目。

两个穿着高中制服的男生拎着书包一前一后路过,低声嘀咕着周围人都能听到的悄悄话。

“也不知道老头这嗓子是怎么长的?”

“多唱唱不就会了,这有什么难的。”

【这老头】、【这有什么难的】,这脱口而出的讽刺让林酒觉得难过。

她抿着嘴唇,转过身盯着尖出平面的菜盘子。

15一份的菠菜豆腐足足砂锅大一碗,18一份的糯米藕夹满满一盘……

“这……”

付云东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餐巾纸推过来,率先品尝羊肉汤。

一辆黑色摩托风驰电掣,留下一道响彻云霄的尾气轰炸声。

林酒往嘴里塞了一块豆腐,忍不住去扫视街角上的人生百态。

疾驰而过的车辆留下残影,耍皮影的老头依旧在演绎属于他的故事,可桌子前乘装赏钱的箱子却空无一物。

在老头的斜后方一家老旧的五金店铺,经年累月的污渍覆盖了店名,但店主人显然不在乎,他戴着墨镜,四仰八叉的躺在发黑的尼龙编织椅上,粗壮的手腕被腕表勒的鼓起,他时而调侃路过人的穿着,时而安静睡觉,独享属于他的晚年。

他的椅子前每天都会路过无数个背着包的年轻人,他们有时郁郁寡欢,有时行色匆匆路……

林酒麻木的想,当下的一切都是他们渴盼的吗?

好像不是,好像每一个人都可以变得更好,但是因为某些原因……最主要还是因为没钱。

她开始闷头咀嚼,思考一些很复杂的问题,比如共同富裕……直到身后两个打闹的小朋友踢倒了对方的板凳,随后跌在地上哇哇大哭。

“啪——”

搭在桌子边的油纸伞被踢了出去。

付云东拍下碗筷,立刻起身捡拾。

林酒则抓起桌上的手机,一面翻动通讯录,一面大步疾奔。

“喂,是我,林酒,韩姐,我想麻烦你个事儿……”

她给“春雨计划”的对接人韩菊打电话,让她出面,为自己和文旅局的那批人搭个桥。

她想再争取一次机会,再提议建立“模块化信息系统”,通过整合数据来调度腾冲的少数民族和饮食文化,从而为腾冲的文旅行业,为油纸伞,为皮影戏以及其他无人问津的非遗,招揽游客。

本以为韩菊会因为为难而拒绝,没想到她却放声笑了出来。

“林总……我一直在等你的接通电话。”

林酒竖起耳朵,几乎屏住了呼吸。

“其实,那个方案一早就通过了,之所以不选择让你们来做,是因为红将资历太浅,在业内没有说服力,所以我们决定内部观望一下……”

她垂下脑袋,不知所措的右手扣着裤缝。

“如果……我没打这通电话呢?”

“那说明……你是个擅长想象,但缺乏韧性,且不是适合实践的人。”

一通古怪的转折听的她太阳穴突突直跳,这算是褒义吗?

原来这些天的不安和愤懑是假象,她通过了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