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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友谊小船,说翻就翻

听完故事,付云东放水洗手,面部肌肉异常放松,耸了耸肩问到。

“这里面好像没你什么事儿,但你怎么一脸苍白。”

张敬臻挺了挺胸脯,表情复杂的像地理考试卷子上的山体垂直气候差异,从咬牙愤懑到扼腕叹息,又到义愤填膺,变化堪称丰富多彩。

“有事儿,那小子太小了,才十八九,前阵子偷东西进去了,一个月前刚出来不久,这次再送进去属于再犯,要关很久,我们抓了他的同伙,问了之后才知道两人偷钱都是为了给家里人看病……

为了验证一下,我们还真就开车去看了,结果两人都没撒谎,家里穷的叮当响,田地都承包了,养了几个牲口也瘦不拉几的,家里还各躺着一个慢性病病人,每个月药钱如流……”

洗手间的磨砂玻璃外阳光明媚,可难以言说的情绪却从心底慢慢弥漫。

“后来……怎么解决的?”

付云东就着湿手打整了一下头发,问得很随意。

“连夜找了村长,那老头耀武扬威的,我们问俩人为什么不在低保范围内……哎,这事中间黑的太多了,越扒越气,气得够呛……”

两人在并不宽敞的卫生间逗留许久,最后,张敬臻颓然地叹了一口浊气。

“人活着……挺难的。”

付云东若有所思,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想起了自家妹妹,小时候想着她当公主过富贵生活,长大了发现,短短一生,无病无灾,从青丝活到白发就很不错。

他快刀斩乱麻地消化了一会儿,又带着助理出去聊合作了。

下午,林酒和霍正楷接待了突然造访的村支书兼代理村长汪奇。

他骑着小电驴,像是为了显示真诚一般,没做任何防晒,秃噜着脑袋晒了一头一脸的汗,小电驴后座绑了两盒包装精致的水果,前兜子则是一袋茶叶。

汪奇正儿八经地走了道歉的程序。

林酒也不记仇,只觉得这人执拗。

她差遣助理买了几杯“刚刚好”的鲜果饮,外加几块限量的桂花糕,让他打包带回。

办公室内,张敬臻一心两用。

一半的注意力分出来看电脑数据,顺便感慨宣发部门业务能力强悍,一个油纸伞广告拍得这么高大上,把省级官号都吸引来了,另一半注意力则在果盘里,黄灿灿的桃子香气诱人。

林酒戴着一次性手套,削皮刀在手里不断翻转。

削皮之后的黄桃滑溜溜的,拿不住,电脑背后的张敬臻提心吊胆,生怕她手滑失误,把黄桃先喂给地板砖。

黄桃下肚,空荡荡的肠胃得到了安慰。

“所以这事儿……还是村里那些看不惯我们发大财的登徒子弄的?”

林酒斜觑着他,“登徒子是这么用的吗?”

他嘿嘿有一笑,“不重要不重要,对了,宣发的主管找你了么?”

林酒一目十行,愁眉苦脸地看着他写出来的方案,“怎么了,目前还没找过。”

“哦,上次不是说那个……谁来着,画画的……那个韩君,他不是在制作非遗主题漫画吗,宣发主管说要不干脆拍一个完整的有剧情的短剧,每集三五分钟就行,今年流行这种讲噱头,有爆点,有演技,演员颜值高的视频。”

林酒侧目,“嗯,可以,但剧本难度大,他们有把握吗?”

张敬臻绕过茶几,在平时接待客户的沙发上坐下,深深地倚靠着打了个哈欠。

“没把握,摸索着来嘛。”

两人公私混杂的聊了一会儿,把这两天迫在眉睫处理的事都核了一遍,眼看张敬臻上下眼皮碰面,林酒及时退出办公室,还他一个安静的休息区。

太阳偏西,普通而忙碌的一天落幕。

张楚瑞蹲在林酒家门口的路边逗蚂蚁,门口堆放着两个包裹严实的纸箱。

张敬臻开车走在前,没看见纸箱,只看见一团纤瘦的背影。

他以为是谁家小孩蹲在路边,便轻轻嘀了声喇叭,提醒注意安全。

“嘀嘀——”

张楚瑞身子一震,急忙把手缩了回来。

蹲地的两腿发麻,她颤颤了好一会儿才顺利站起来。

定睛一瞧,看清来人,张敬臻尴尬地直抓脑袋,赶忙下车,顺便把门口的两个箱子也挪了进去。

客厅内,张楚瑞诚恳表达歉意,“中秋就接下的单子拖延了近一个月,实在是不好意思……”

进度龟速不是她不努力,而是下半年赶上好几个活动展,再加上订单有先后,等她按照轻舒缓急排个序号时,轮到张敬臻和霍正楷父母量身定制的衣服时自然就迟了。

说完了一通礼貌话,她又倾身去箱子里翻找,拎出了一个沉甸甸的保温罐。

张敬臻不动声色地掐了掐小臂,怪不得,怪不得抱着这俩箱子的时候重的离谱,原来是藏了重磅炸弹。

与前几次的自然随意相比,林酒看得出这次的张楚瑞有点过于紧张——

面颊肌肉绷得紧紧的,眼角微微抽动,甚至连放保温壶的动作都是格外计较的,像是把弄出动静之后会被人驱赶似的。

她怯怯得望着林酒,眼神有点可怜。

“这是我熬的海鲜粥,加了鲜虾,鱼肉,扇贝还有蛋黄,熬了两个多小时,你们尝尝?”

林酒不好扫兴,起身去厨房拿了餐具。

盛出来的东西热乎乎的,状态粘稠,不见得有多少食欲,但……看起来挺养生,好咽好消化。

张敬臻最近被助理带坏,说话的幽默风格上升了不止几个档次,望着手里这碗黏糊糊的东西,他脑子里DNA动了。

他隐约猜到了张楚瑞不善厨艺,但没想到这么不善。

尽管从食材选择还有熬制时间上来看,张楚瑞都有所讲究,且深刻贯彻了年轻一代人学习的养生理念,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说句实话:

这玩意儿他是一口也咽不下去。

腥味太重不说,本该保留模糊形状的米粒成了糊糊,混在一堆细碎的调料里,什么也看不出来,而且……她是如何做到用食材搅拌出一堆建材的?

天赋。

林酒勉强尝了两口,霍正楷一言不发,也配合着给了这个面子,但两人都没多吃,浅尝辄止。

最后,只剩下还在和心魔作斗争的张敬臻,余光一动,他和张楚瑞四目相对。

巧的很,他刚要把勺子按进粘稠的“淤泥”当中,电话响了。

于是,他在霍正楷羡慕的目光中,四肢混乱地捏着勺子和电话走出了屋子,右手点了接听键,左手却把勺子贴在了耳边。

片刻之后,几乎漠然的霍正楷也意识到自己不宜久留,找了个借口,抱着笔记本电脑上二楼办公去了。

林酒没烧水泡茶,而是拿来了入口舒畅的营养快线待客。

顺滑的牛奶咕嘟咕嘟被灌了大半瓶,林酒感觉自己活了过来,刚刚卡在喉咙的水泥粥,不,营养粥,终于落到胃里了。

“张元卿的事你别在意,她爸让秘书来过,让我们不要插手。”

林酒笑笑,放软语气,挑破话题,无事发生一样安慰着她。

张楚瑞别扭地打量着她,“嗯,我……知道,他也跟我说了。”

既然不是就张元卿的事过来的,难道这桶精心准备的粥真是为了补偿这几件衣服的?

不太合理,十分不合理。

两人前言不搭后语地聊了会天,但张楚瑞仍旧没有吐露目的的意思。

粥没喝完,她又带了回去,林酒驱车送她。

两人安静了一路。

踩刹车,熄火,抵达目的地,但张楚瑞迟迟没有解安全带的意思。

林酒眼底变色,但还是耐心地等着,等她组织语言。

“对不起,林酒。”

对不起什么呢?

张楚瑞瞳孔收缩,徐徐垂下了眼睫。

“上次……我让姚阿姨帮我画的图被一家大型服装公司看上了,比赛的时候我没有单独署阿姨的名字,署的是我们的设计师的名字,所以对方默认那几张图的版权……”

林酒颔首不语,震怒的同时不小心咬破了腮帮子,淡淡的血腥顺着舌尖漫了出来。

“哪家公司,几张图,价值多少?”

面对这三个问题,以及赤裸的三句责问,张楚瑞始终低头不语。

良久,她动了动身子,侧目看向林酒,她半侧脸,垂着脑袋,从她的角度看,余晖正好从侧面打来,从额角到鼻翼似乎都铺了一层绒毛光带,显得格外分明。

“合同签了吗?”

林酒又问。

张楚瑞终于开口,“签了,对方催得很急,上周一就签了。”

本以为可以淡定应对的林酒瞬时失控,双目圆睁地望着她。

上周一?

签约时间是上周一?

这意味着这件事情发生在张元卿故意打自杀电话之前,且早得多,而她不仅只字未提,甚至还把自己拉入她们虚伪的姐妹漩涡之中。

林酒看不明白,难道这份友谊不值得被真诚对待?还是说,她最开始和自己搭上关系,也只是因为念及便利,想着有朝一日或许能有个可利用的关系网,想着有个后路可退,想着从中获利?

她的表情变得僵硬,慢慢地,某些她不想计较的细节开始明朗起来。

譬如,中秋之后张楚瑞主动找她告状,说张元卿在打听霍正楷,譬如,她主动说明张双的人际关系,为那晚的饭局提供了助阵人选……

所以,刨根究底,两人好像也不算是真正的朋友。

林酒想,要计较什么呢?

就和以前一样稀里糊涂地维持着平衡不是挺好的吗?无视掉她对自己,对荥阳油纸伞、对母亲的“轻视”不好吗?

许久之后,她还是没说服自己,她要计较,不仅计较,还要认真地计较。

张楚瑞明知故犯,偏要试探一下她的底线。

友谊的小船既然要翻,那也没必要挽救。

……

回到家时,天穹正在晕染深黑。

姚芳端着簸箕,拨弄着里头的干米线,抬头喊她吃饭。

“张敬臻嚎了好一会了,快洗手吃饭了。”

她勾着唇角,笑盈盈道:“妈,你累吗?”

姚芳手上一顿,满脸怜爱的看着她。

“我不累,我看你眼睛都黑了一圈。”

林酒嘻嘻,“最近没保养,我买几张面膜贴贴。”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隐没掉一些话。

林酒想,几十年的漫长时光,那个揣着热忱的年轻小姑娘是如何成长为温和、隐忍,从不埋怨的女人的?

张楚瑞蛮不讲理,将母亲的劳动成果占为己有,仅这一次她都受不了,而母亲却在过去的林家当了几十家的无名氏。

姚芳想,不长不短的三年岁月,那个活泼天真的小女孩是如何成长为独立、文雅,却犀利如刃的老板的?

她又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在跌宕坑洼的挫折中找到向上的方法的?

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在女儿杀伐决断时,她只能默默递上子弹,而不是当称手的兵刃,替她披荆斩棘。

天边渐黑,枯黄的田埂边,飞虫嘶鸣,音调高低不同,长短不一远处的草丛间传来几声不合时令的蛙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