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酒失神,忘了扣安全带。
霍正楷闷声提醒,眼睛斜觑着她手里的红色卡片,心里想抢过来一探究竟,但手上却克制着。
“不想去……可以不去。”
“本来不打算去,但现在有必须要去的理由了。”
下午吃付云东送来的甜点吃的肠胃酸热,她咬着牙关,压下肠胃里翻滚的不适。
霍正楷歪着脑袋,少见她有这样阴沉、狠厉的眸色。
时间倒回三分钟前,霍正楷车还没到。
老同学张倩茹把请柬递给她后,猝不及防地抖了句让人不悦的话。
“你当网红了,网红……很挣钱吧!”
傲慢的打量中带着一点儿试探的轻佻,晶亮的眼眸中带着鄙夷。
念着她是个有身孕的妈妈,本着不以恶揣人的善意,林酒含笑回应。
“工作本责,宣传需要,爆火只是偶然。”
她以为张倩茹口中所说的“红”是指宣传成果:电视台录制的节目播放后带来了热议,短时间内“红将”油纸伞和林酒双双霸屏,从而激起了观众对传统文化和非遗的讨论,而霍正楷拍的故事类宣传片在短视频平台投放后,网友的正向反馈十分激烈,纷纷留言,鼓励他们再接再厉。
若是要按观看数据和点赞量来看,那叫她网红也无可厚非,可张倩茹并不是这个意思。
她姿态娇羞,眼眸低垂,软底鞋面摩擦着路面,发出躁耳的动静。
“我听……他们说你认识了一个富豪?”
林酒动唇却失语,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认识的何止是一个富豪,算上两个哥哥,一共四个。
听完来龙去脉,霍正楷失笑。
“我妈大学时送我去学校也被同学误以为,后来有人就说她是包养我的富婆。”
林酒懵然,率先惊诧于他母亲的年轻,随后又问他那时如何应对。
车子启动,霍正楷声音动人。
“往小处想,他们或许只是无聊,随口一句当玩笑,往大处计较,那就是造谣,我吧,心眼小,于大于小都不想惯着这群人脑子有泡的人。”
林酒被逗笑,他话语温和,却字字带着杀气。
“我通过IP追查找到了发表这些言论的人,让他们提供我被包养的证据,他们拿不出来,我又问他们要不要去警局喝茶。”
长街上人影攒动,林酒扭头看向窗外,和卖气球的阿姨擦身而过。
夕阳璀璨,林酒的半张脸也染上了斑斓,车子拐弯,她嫌光线晃眼,半阖着眼睛和霍正楷说话。
“那我明天也借鉴一下你的方法。”
车子追着落日疾驰而去,天上留下一道来不及被风吹散的薄云。
“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免费当安保。”
“哦~堂堂霍总,我看还是算了吧,出场费太贵。”
“免费。”
“当真?”
在公司,两人是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偶尔也会为了分歧唇枪舌剑,但私下,短暂抛弃那些数字和条款,两人也能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胡乱聊点舒心的话题。
关于为什么一定要去张倩茹的婚礼,林酒还藏了一件事没说。
翌日,周六。
睡眼惺忪的三人起了个大早。
林酒倦意最明显,迷迷瞪瞪洗漱后,她迎风而站,顺手扎了个炸毛的马尾。
红将运营日益完善,需要出入的正式场合越来越多,眼看步入秋季,下半年机会多,免不了有一些高端局,所以三人商量着定制几套西装。
别的衣服可以网购,可以稍微将就,但这种正式场合的西装得定做。
肩宽,腰围,臂展长度等都追求“精准”,分毫之差都会影响视觉效果,都可能被冠上“无礼”的名头,听着夸张,实际不然。
街道上人影绰绰,满是成双结对的男女。
瞧着奢侈品店门头的标语和门口的玫瑰,三人后知后觉,情人节了。
农历七月初七,牛郎织女该在鹊桥相会了。
张敬臻想起张楚瑞,扁着嘴抱怨。
“情人节……关我单身狗何事?”
林酒打了个哈欠,只关心情人节有无折扣。
西装店的接待员是个年轻小姑娘,说话轻声细语,看着不过十八九。
她招呼三人坐下,脚步欢快地送来了两份情人节巧克力套餐和单人份的烘焙小饼干。
和他们同时进店的还有另外一对年轻情侣,二人如胶似漆,挑衣服手挽手,看款式聊面料要倾身贴耳。
炎炎夏日,张敬臻打了个寒噤,赶忙合眼。
林酒利落地选了三套夏款,高腰,V领,修身,各来一套,颜色统一纯白。
张敬臻挑了两套,冬夏各一身,足矣。
霍正楷效率最高,他拦住小姑娘,拿出手机里展示板式。
定了款式,面料,颜色,接下来就是采数据,裁缝店由夫妻二人经营,给林酒量数据的自然是女裁缝。
中年女人穿着一身宽松的棉麻白衣,铅笔、软尺在她手中灵活如剑。
林酒配合着抬手、展臂,扎头发的橡皮筋却突然崩裂,长发流泄而下。
女人笑着拿来一朵白色头花,挑着眉尾问道。
“门外的高个子是你男朋友吧。”
阿姨一语惊人。
林酒三下五除二绑好头发,软尺正包裹着细腰,她险些跌倒。
“啊?啊……不是……”
阿姨扶了扶老花镜,“不是吗?他看你的时候眼睛里包了蜜,跟我家老头子年轻时看我一样。”
林酒慌乱地咽了一口唾沫,两颊的肌肉不安跳动,语气却风轻云淡。
“确实……不是!”
中年人看破不说破,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量了数据,付了定金,约定一周后再来取。
看见林酒耳尖发红,张敬臻疑惑地摸摸脑袋。
“空调很给力啊。”
事实证明,情人节真没折扣。
走到商场一楼,张敬臻看见童装店拉横幅,夫妻进店消费打7折。
心动太甚,他撂下还在听电话的霍正楷,薅着林酒的臂弯进店扮演假夫妻,李明瑞两兄弟快开学了,得买新衣服了。
店员热心,一口一个先生太太。
霍正楷踱步进店,径直走到林酒身旁。
店员有点昏头,心里犯嘀咕,三角恋?
这位后来的先生眼神太冷,寒冬的冰刀似的。
不过她们训练有素,见多识广,不管客人是几角恋,都必须端正态度。
中午刚过。
从市里回来的几人饥肠辘辘。
酸菜米线勾着馋虫,张敬臻和林酒幼稚争抢最后一碗,姚芳笑着,又去多煮了一盆。
两人吃饱喝足,懒猫似的瘫在沙发里消化。
李明瑞和李明星两兄弟在院子里学编竹篮,两个小孩子斗志昂扬,立志要给猫咪编一个大型猫窝,兼备猫抓板和猫床的作用。
门外兀地传来一声嘶喊,两孩子吓得不清。
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变成了“嘭——”的巨响。
疑似重物砸门。
霍正楷大步从楼上跑下来,拖鞋差点飞出去一只。
听见动静的两人也已从沙发里弹起,一并走到了院子里。
两个孩子乖乖回屋,姚芳也放下手里的竹片,闻声而来。
门外,一个体型剽悍的中年男子拿着砖头站在门口,仰着脖子朝门内大喊,而在他的右手边,一个身材纤细、妆容精致的女人正鼓励他砸门。
“扔啊,怕什么?不都说了吗?这是个独居女人,就她一个人住,我们四个人呢,怕什么?”
两人身后还有一对中年夫妻,两人相互搀扶,嘴唇张张合合却未说出半个字。
男人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砖,放声大喊。
“有人在家吗?出来!”
霍正楷和张敬臻默契对视,闪动的目光中已有策略。
霍正楷拦住林酒,二人同时后退一步,张敬臻拿走林酒的手机,打开了实时监控对话。
“谁啊?”
“别管我是谁,先开门再说。”
对方来势汹汹,甚至还携带着“武器”。
张敬臻没有贸然开门,而是操作手机,拉近摄像头辨认来人是谁。
林酒也不认识。
“兄弟,我不认识你,青天白日的,你拿着板砖站在我家门口,我报警了。”
听到报警二字,难砖的男子乱了脚步,手里的砖握得更紧了,女人面色惶惶,怎么会有男的声音?
“报警没用,我们找姚芳,喊她出来!”
张静臻冷笑一声,“找我妈干嘛!”
胖男人没有回答,而是听进了女人的怂恿,把手里的砖头直直扔了出去。
女人大张着嘴唇,已经来不及阻拦了。
“咚——”
这声巨响震得林酒寒毛耸立,她挣开霍正楷的束缚,打开了门。
张敬臻两人反应迟钝,两把破损的劣质油纸伞就砸在了林酒身上。
伞也是男子扔的。
力度大,但距离远,所以落到林酒身上时说疼不疼,说不疼也疼。
身材纤细的女人也没料到门后有三个人,顿时慌张起来。
林酒弯腰,捡起地上的伞,张敬臻和霍正楷拿了棍子上前。
“别动!”
眼见没招,女人只能强装镇定,硬着头皮继续接下来的步骤。
“我叫白小梅,本地人,是一家电商公司的老板,商品长期出口日本、新加坡。
三个月前,我经朋友介绍向荥阳村的林家定了一批价值5万块的油纸伞,约定分三批交货,结果第一次交货时,只收到20把油纸伞,还都是一眼看得出劣质的伞。
我打电话来询问,接电话的女人说她叫姚芳,是主要的制作负责人,她解释说那段时间村里农忙,等之后会一并补发,还答应尾款优惠5%。
我觉得大家都是农民出生,都不容易,就说可以理解,结果又等了一个月,和我联系的那个人却人间蒸发了一样……”
霍正楷品出陈述里的诸多漏洞,意识到这人在撒谎。
他看着大门被砸出的凹陷处,双手抱臂,打量着女人高傲的姿态,他正欲开口,林酒却先他一步。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为什么不带警察一起过来?反而是拿着一块砖头来威胁,打算私了?”
一语击中要害。
女人脸色一黑,随即破口大骂,身后一直没出过声的中年男女连忙跳上来安抚,场面混乱。
“我……我善良啊,我不想给你们留案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