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喵……”
霍正楷听见猫叫，装起手机刚要回头，口袋里就传来了硬物的碰撞声。
狸花猫踱着优雅的步子出来，好奇的嗅嗅缺口的大缸，随后塌着腰身打了个哈欠。
霍正楷伸手摸索，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拇指大小的木头猫爪，外沿加了一层金属包裹，可爱中又彰显霸气，淡淡的雪松木香缠绕指尖。
触感新奇的木头猫爪和林酒的可爱心思一起落在了他心上，张敬臻眼红。
东西是林酒定制的，包裹猫爪的金属内壁还用激光刻了许多梅花印。
送礼讲究有来有往，情意才会长长久久，男友送了两件，她先还一件。
张敬臻要来抢，霍正楷单手高高的擎着，故意不让他细看，免得他嫉妒攻心，气了自己。
闹了一阵后，张敬臻负气地抱起地上的狸花猫，捏着嗓子抱怨。
“有些人，有了女朋友就忘了朋友。”
霍正楷宝贝的握着木头猫爪，毫不客气的回怼。
“有些人，不找女朋友闷头吃狗粮。”
张敬臻抱着猫阔步往回走，转头一看他还在笑，还笑得花枝乱颤。
“啊，笑什么笑，咱俩得加班，走了，干活去。”
两人确实要干活，而且还是公事。
霍正楷压下嘴角的笑，长指敲屏幕回复。
［遵命，领导！另外，下午我和张敬臻要出门取上次定制的西装，顺路去见一下亨达科技的牛总，提前报备，晚上争取不喝酒，早点回来。］
对面秒回，［领导已阅，开车注意安全。］
早饭之后，两人给手头遗留的工作收了尾，午饭吃了速食米线和冷菜。
一人一包有点不够，于是又多煮了一包。
小猫馋的乱叫，张敬臻拍拍他们的脑袋倒猫粮。
定制的西装沉甸甸的，拎在手里很有分量，老板问起林酒，目光却直勾勾地落在霍正楷身上。
“你老婆这次没来啊？”
“她有点忙。”
张敬臻哑言，全世界都看出了这俩是一对。
霍正楷开着车，余光时不时瞥一眼导航，心里也琢磨着牛树发这个人。
亨达科技的牛总叫牛树发，名字听着老气，但本人还不到三十岁，他是五官端正，身高优越的后起之秀，在本地的科技行业有名有姓。
二十岁辍学打拼，二十二岁一败涂地，二十五岁拿到投资，二十八岁功成名就，有些人说他本事大，他只说自己踩狗屎运。
人嘛，越低调，走的越远越高调，摔的越惨。
钱嘛，安静地挣越挣越多，炫耀地挣越挣越少。
有趣的是这次的见面并非是“红将”一方发起的，而是亨达的人在短视频上看到了林酒亲自上场拍摄的广告，所以主动邀请。
见面的地址在一个山庄，顺着导航开，风景越来越美，沿路的月季十分茂盛。
车窗开着，兜了一厢的花香。
本以为是场严肃的商谈交流，没想到牛总带着年轻的妻女露面接待。
两人送上带来的“特产”：一柄32骨重型油纸伞，两柄轻便猫咪宠物伞，两个竹编手提篮，一个织锦电脑包……
牛树发看出了红将的真诚，眼里的喜悦呼之欲出。
三岁的女儿在妈妈怀里扑腾，咿咿呀呀，含糊的喊着“叔叔”、“哥哥”，伸手就要来抓这些新奇东西。
牛总宠溺一笑，从妻子怀里接过女儿。
“嘟嘟太皮了，老婆，你先把这些东西放到客厅，我先带他们去书房。”
温婉的妻子会心一笑，接过了礼物。
张敬臻用力的吸了吸鼻子，表示震撼。
牛总一脸学生气，这……年纪轻轻，就……已婚了？而且，他抱女儿的姿势十分熟练，说来神奇，软乎乎的小孩儿一到爸爸怀里就安静了。
他伸手拂汗，仰头看屋顶时，注意到了阳台上飘飞的口水兜。
“这真是……贵府啊？”
牛总笑笑，“是，我们一直都住在这儿。”
霍正楷品着屋子、院子的细节，目光环视一周，后知后觉这地方是私人住宅，不是景区山庄。
是了，这里到处都是乡野的生活气，质朴而纯粹。
菜园里开着黄瓜花，豆角成熟了，耷拉着笨重的身子，沟渠两旁种了黄豆……
路过葡萄架，牛树发顺手抄剪子摘了两串葡萄，用山泉水简单冲洗后就分给了两人。
“放心吃，这是没打农药的无籽葡萄。”
霍正楷不客气，摘了一颗品尝。
汁水丰盈，口感微酸，皮薄肉厚。
张敬臻吃得高兴，恭维了两句好听话。
顺着鹅卵石小路，两人被带到了金银花花廊下，现在不是花期，所以只有浓浓绿叶。
圈起来的花园打整妥当，种了许多月季，品种甚多，颜色各异，香气浓郁。
两个人对植物并不了解，所以没有装x故意炫耀学识。
转过一片树荫，前头出现了几栋连着的单层白色建筑群，外观普通，但内里却大有文章。
这就是牛总轻飘飘说起的书房？
与其叫它书房，不如称它是小型的图书馆，落地的大书柜直顶天花板，矮处放书，高处陈列白玉藏品，气势之恢宏。
张敬臻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头一次真切的觉得自己读书少。
葡萄没吃完，两人沉迷欣赏，单手托着。
穿过两个全是书柜的房间后才是书房，这里的布置更为精致雅观，室内挑高大约3米5，比一般的商品房2米8高得多，因此视野十分宽阔。
墙上随处可见书画，家具都是复古的棕红色。
白色屏风上绣着青竹，之后是一处遮挡的私人地盘。
博古架上供着绿的蓝的瓷器瓶，年代考究，楠木桌上列着文房四宝，一沓纸质细腻、白皙的腾宣格外引人注目。
霍正楷忍不住好奇，上前细看字画。
牛树发顿住脚步，拿了两个盘子盛装二人没吃完的葡萄。
手里没了负担，两人争得允许，便上手触碰桌子上的文房四宝。
竹筒，徽金石墨，狼毫，古法印泥……
“那些是我的东西，平时练练字，我老婆是书法老师，我跟她学，学了好几年了，还是静不下心来，写的乱七八糟的。”
霍正楷知道他谦虚，一旁的行楷走笔生风，完全不是他嘴里说的乱七八糟。
“墙上这些是我爸的藏品。”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墙上的仕女图或丰盈或显瘦，或垫脚眺望，或俯身逗猫，尽管场景不同，但这些侍女无一例外都撑着一把油纸伞。
“他之前喜欢仕女图，也不知道都是从哪儿搜来的，他倒是说有一部分是名家之作，不过我是个外行人，看不出来哪幅是真哪幅是假，不过这些画家里大概真的有隐世高人……”
张敬臻听文邹邹的话听得耳朵痒，这个牛总实在是……太不一般了。
一家子老少都喜欢古花鸟风，说话也文里文气的，说他是书香世家，搞文学的还差不多，但他偏偏开了一家和电脑、代码打交道的科技公司，这古今碰撞，风格迥异，差别有点大呀。
墙角还有一幅挂画被轻纱层层覆盖，隐约只能看见红色的轮廓，大约是秋日的枫树林。
霍正楷又上前一步，牛树发含蓄一笑，盯着他的戒指。
“霍总应该不是独身吧？”
“啊……确实不是，林酒有事，所以没空过来。”
牛总淡淡地哦了一声。
“那幅画是我爸10年前买的，是他特意委托荥阳村的一个做油纸伞的人画的，价值嘛……虽然比不上名家名画，但我爸很喜欢，他每次来我这儿都要拎着鸡毛掸子拂尘，因为取下挂上很麻烦，我这个人怕懒，所以就干脆把它盖起来了。”
荥阳村是个敏感信号，张敬臻也扭头过来。
不会这么巧合吧，这……又是林酒爸爸的手笔？
他颤颤发问，“画画的人叫……林逍？”
牛树发挺着腰背，郑重其事道。
“是，我家里留着很多林逍林师傅的手工油纸伞，我也不绕弯子了，这次请两位过来，是想商量一下能否有机会做个VR展……”
从进门开始，牛总就没说过邀来他们来的目的，似乎这是秘密，必须守口如瓶，不到某个节点不能走露风声。
现在，终于到了那个节点。
他一面说，一面又把人往后面带。
推开木门，张敬臻就被琳琅的油纸伞和白蓝色的光束带震撼到了。
这种感觉该怎么形容……
额，大概就是中二时期看男频小说，男主角突然穿越，一会儿在戴望舒的雨巷，一会儿在梦幻的科技世界。
参观一圈，两人只剩下震撼。
三人落座红木沙发，霍正楷盯着木桌上的方案，牛总将公司的事娓娓道来。
按照计划，恒达科技8月初就应该发布两款VR新品，但他被人摆了一道，对家抢在他新品发布前一天上线了一款功能差不多新品。
关键在于这不是偶然，有了前车之鉴，他越发小心。
今年3月时，公司大张旗鼓地宣传筹备了近一年的一款语音交互手表，可发布会还没结束，对家就上线了同款竞品，且价位上也和他们的产品十分相近。
事情发生后，他启动公司内查，结果一无所获，没找到叛徒，也没抓住间谍。
8月的事几乎和3月如出一辙，斟酌之下，他只能紧急叫停发布会。
父母得知他事业不顺，就让他去拜佛求个安稳，回来的路上，他得人指点，刚好又在短视频平台上看到林酒为自家公司做宣传的视频，这才灵感迸发，想着办一场非遗VR和AI的结合展。
听完故事，霍正楷陈述看法。
“现在的VR展大多都是科技展，我之前在上海看过一个医疗公司用VR设备模拟真实的手术环境，效果出奇的惊艳，用VR展示油纸伞，有点多此一举。”
牛总平静的神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点点头。
“是，大家都觉得油纸伞是国风，是搭配旗袍的，但换个思路，当所有人都觉得这两种东西这么搭配是理所当然时，你反着来，就会创造全新的效果。”
张敬臻拍拍脑子，有点儿不明白。
“怎么反？”
“VR秀的本质上确实是为了展示商品的科技，但主题得变化一下，当市场上的人都在宣传VR全息游戏带来的身临其境时，逼真的枪声，以假乱真的废墟时，细微到可以看见血管的手术，他们都在展示更科幻的未来，而你却在回顾历史。”
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给你们发消息之前，我带着公司的人考察过土陶，我想用VR帮他们还原土陶的制作工艺，但评估之后又觉得美中不足，毕竟，不是人人都有个漂亮的女朋友——对吧，霍总？”
霍正楷听出了他的野心。
“你想用林酒的形象复刻一个虚拟人物，然后用这个虚拟人物来串联油纸伞的发展，从而创造一个故事，或是创造一个世界？”
表述再直白一点，他要请林酒当VR设备的迎宾模特，因此，表面上看是VR展示油纸伞，实际上就是林酒当模特招揽客户。
牛树发拿起桌上的文件，“抱歉啊，我只准备了一份。”
张敬臻冷笑一声，忍不住想嘲讽。
“牛总，你要找广告代言人就直说，铺垫了这么多，不知道广告费给多少，我们林总日理万机，不一定愿意。”
他笑笑，“我以为我们是双赢，所以没想过用交易证明诚意。”
霍正楷冷脸，几乎是抢夺似的拿过那份文件翻阅。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所谓的油纸伞只是噱头，文件中的VR形象都是为了迎合男性的丰盈女性人物……
张敬臻瞥到一眼图片，忍不住骂娘。
“你老婆长得挺漂亮的，你怎么不问问她愿不愿意当这个模特？”
古人的话是对的，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
还以为亨达给的是泼天富贵，结果是龌龊心机，真是浪费了那么多“特产”！
他也算是见识到了，文雅的居所里生活的不一定都是雅正君子，还有卑鄙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