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来开会的都是本市各大工厂和集体单位的负责人,彼此之间熟悉都是三两分钟介绍完毕。
程秀有腹稿而且也不喜欢长篇大论,同样四分钟左右就落了座。
她大致计算过,用不了半个小时就能轮完一圈,那到时是各回各家还是咋得,恍恍惚惚之间瞧见黄厂长拿出了一副扑克牌。
各大单位介绍完毕,又由着秦市长听取卫生局局长宣读前年,去年和今年的重要文件,早上十点来钟也就结束了今天的会议。
市里的领导一走,各大单位和厂子负责人三五成群的打扑克下象棋以及撘起两个凳子睡大觉等晌午饭。
程秀溜达了一圈,加入了扑克组,跟两个厂的老厂长打斗地主。
这年头还叫二打一,到九五的时候才改名斗地主,不过玩法差不多,都是五十四张牌面,每个人手里拿十八张,不过不留底牌,只是从另外两个牌友的手里随机拿牌。
上手之前,程秀揣的是以牌局会友,做好了输钱的准备,按着年纪来说,她一个小年轻也不可能脸红脖子粗的跟两个中老年人叫板。
她出了一张三,炯炯有神的看着队友黄厂长
他们两的对家是造纸厂的厂长
黄厂长看了眼自个的牌,“要不起。”
程秀本来寻思让人顺溜出牌,自个打配合着先赢造纸厂厂长一盘,等跟对方组队的时候依样画葫芦的让人赢也就完事了,偏偏没想到‘三’都要不起。
斗地主里,三最小了啊。
她寻思队友可能是超机好牌面不愿意拆,打出了四张牌,来了个炸,然后炯炯有神的看着对方。
黄厂长跃跃欲试的想跟着炸,程秀心里有了数,立刻让人先稳住,自个又打了个三托二。
造纸厂的厂长出了个王炸。
黄厂长叹了口气依旧是要不起。
程秀这会手里没几张牌了,提醒人说:“您一张牌都没出呢。”
对方一脸无辜的表示王炸谁能要得起,要不起啊。
造纸厂厂长出了一张三。
黄厂长别提多高兴了,拼命给程秀打眼色让人千万不要接。
程秀寻思人这是想把小牌过完,也就按兵不动给人个机会,看到对方打出个炸后怔了怔,“三,您就炸了?”
黄厂长笑得很梦幻的打了张四“翻倍,让他多赔钱。”
程秀还是觉得不对,“那刚才他打三,你怎么不出四。”
对方直安慰程秀不要慌,接着打绝对没有问题。
造纸厂厂长又打了一张‘六’
程秀耳边又是一声振奋的‘炸!’
她抿嘴,怎么这么多炸。
她自然是不可能截胡友军,对家这会也不要。
黄厂长打出了两张四。
程秀扒拉了下牌面,寻思加上之前那一张四,为什么不搞托带,三张牌拖一张或者拖两张,一下不就完了么。
人家还一直叨叨着能打。
程秀只好出了一对‘一’,道:“剩一张”
这就是告诉友军,实在不行就让她出完牌就赢钱了,这会已经有四个炸了,也够本了。
黄厂长:“炸!”
程秀一时间没有说话,蹙眉看着黄厂长,“我可就一张了,您要没把握出完牌,咱可就输了。”
黄厂长挺自信的点了点头,然后打了一张三,满怀希望的看着程秀。
程秀一口血堵咽喉,缓缓说:“要...要不起...”
黄厂长还一脸不敢相信,“三你都要不起?”
亲手送给对家五个炸的程秀默默的亮出了自己同样是个‘三’的底牌。
她不要跟这些老厂长玩了,溜达着逛一逛头一回来的市直宾馆。
宾馆外围自己长了一圈野棉花,正是开花的季节瞅着还挺美。
野棉花也叫打破碗花花,算是民间赤脚大夫常用的一种草药,谁家被菜刀霍了口子就拿野棉花叶子混着口水搓一搓后覆上伤处,根茎也能拿来治疗跌打损伤,风湿关节痛啥的。
宾馆也不是瞎种,拿野棉花沤肥能消蚊蝇,效果不比蚊香差多少,主要是不花一分钱。
宾馆门口停着一排自行车,程秀不经意间扫了扫觉得有啥不对,定眼一看确实是没了,两人的车子挨一块,黄厂长的自行车是金鹿牌倒闸很容易认的。
这会各大单位厂长或者来开会的负责人都笑呵呵的还在应酬呢。
程秀找到下象棋的黄厂长,也不好直接打断棋局,压低了声音说:“厂长,您车没了。”
黄厂长乐了,小姑娘就外行了吧,道:“这叫ju!”
程秀无奈:“好吧,你的自行ju没了。”
饶是今天晌午有肉有菜吃得挺好,黄厂长还是心疼得不要不要的。
会议室是按着上下午收费,大家单位里还有事儿不能连着开,第二场会议是明儿早上。
程秀本来想把黄厂长送回厂子里,可中老年人脾气那股倔强劲上头了,愣是不让女娃娃带,骑着程秀的自行车回了厂子。
刚到仪器厂门口,人下了车就直打摆子,还愣是撑着不说,直到下午程秀才从姚中平那听了一嘴。
“我上他办公室里打申请,人正擦红花油呢,你们这是干啥去了能让他肌肉拉伤。”
程秀觉得这事儿实在是不能怨自个,就连姚中平听了也笑了笑,不过很快正色道:“我今天像老厂长打个申请,要提你当咱们工会的妇女主任。”
姚中平笑意吟吟,他现在还不需要程秀做啥,只要人心里有个谱儿,知道是谁让他坐上了那个位置,往后该跟谁一条心就成。
程秀跟姚中平打听那叫老赖的。
姚中平眉头一锁,“你打听那人干啥?”
纤维板的事最好的结局就是由着厂子兜底,所以他也就找了一回老赖。
等周凤仙的危险一解决更是无所谓。
不过周凤仙那事还多亏了程秀,人也就耐着性子把对方家底子抖得干干净净。
原来那叫老赖的真名已经无从考究,以前捧的铁饭碗专门杀猪,本地也叫杀猪把儿。
这年岁谁家都想嫁给个杀猪匠,永远都不会缺肉。
老赖以前杀猪最喜欢的事儿就是给猪开膛破肚时趁着热乎,生吃几块肥膘,谁都没有这待遇。
不过杀生多了遭报应,家里一直往外破财,每次攒到一点钱,要么就是家里孩子让热水瓶烫了得住院治疗,要么就是钱丢了,年纪越大事儿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