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蒜味”程秀默默看着菜刀，蔡婶菜刀切蒜没洗就拿来切西瓜。
王桂芬也是一样一样的，打小她吃的要么是蒜味的西瓜，要么就是葱味的西瓜，反正切西瓜之前吃的是啥，那天的西瓜就是啥味的。
虽然是白瓜的瓜瓤，但吃起来意料之外的很清爽，酸甜口的，也挺脆，有点像程秀上辈子吃的黄瓤的西瓜。
两个大白瓜吃得程秀和蔡婶肚皮滚圆，同片区有小孩来借电池也送了一片出去，又捣碎了喂了王桂芬小半杯。
这玩意不敢多喂病人，主要是性凉而且容易晚上起夜。
天气热耐放，接下来像冬瓜那么大的合水西瓜可就消耗不掉了。
程秀寻思天气热睡不着，干脆搬出家里腌荞头的小菜缸洗洗刷刷，又去泡黄豆，打算就着这一个大西瓜做点西瓜酱。
西瓜酱做法不难，就是这黄豆要泡发得要四五个小时。
程秀是夜猫子，晚上天气凉快好干活。
这会地上热气已经散了出来，风也带着丝丝凉意。程秀将信纸摊开，把白天调查的内容写成有头有尾的一份报告，等抬起头来已是凌晨了。
这年头的星星璀璨得很，不打灯光都不觉得有多黑。
程秀出了院子去煮黄豆，纳凉了以后滚上面粉去发酵，伴随着夏日凉风，提着一桶水进屋，先把草席擦湿了才睡。
晚上摄入太多水分的后果就是隔天早上程秀一看镜子，自个水肿了。
她实在是不喜欢大夏天汗流浃背的跟所有人一块在上班时间挤着入场，所以都提早半个小时出门。
因为是压实的泥巴地，早晨有人往路面洒水尘，配上道路两边的绿植，颇为沁人心脾呢。
程秀来得早还不耽误上食堂吃早饭。
这年头厨师都得考证和分等级，分初级，中级和高级。
初级又得分一级厨工，二级厨工，学出来了好不容易到了中级厨师，又得分三级厨师，二级厨师和一级厨师，再往上就是特级厨师了。
特级厨师也得分成三个等级。
做厨师会做菜还不行，得有文化，因为得考理论课。
仪器厂的老厨师就是一级厨师，白案和红案菜系都行，南北方的菜都会做，程秀就爱上食堂吃。
像今儿早上有个翻皮豆腐，豆腐拿了茶油炸得焦黄后一个个的掰扯开，往里头填面糊。
面糊加了鸡蛋和盐调味调色，炸过以后别有一番风味。
程秀跟老师傅混得挺熟，边打早饭边问晌午饭吃啥，要是菜单有特色就在单位吃。
老师傅呵呵一笑，叨叨吃獐子肉，跟荔浦芋头一块炖，五毛钱一碗。
“小程，这就想到午饭了？”
这声听着就是姚中平。
程秀扭头发现黄厂长也在，都拿着自个的饭盒来装早饭。
三人自然是一块入座，黄厂长心情不错，“新一批纤维板买回来了，小程你有功啊。”
姚中平眼珠子转了转，“那会我交代人务必要把厂子的损失降到最小，人倒是听进去了，小姑娘确实不错。”
抢功劳的事儿程秀见得多了，表情都不带变的继续往下说：“姚主席可是咱们工会的主心骨啊，这不，工会昨儿又忙上了新项目，要鼓励咱们厂的男性职工踊跃结扎。”
姚中平一口稀饭差点没吐出来，他就是抢了一点小功，程秀直接把一大顶锅扣下来。
黄厂长不相信讨回纤维板的事儿是姚中平的主意，同样也确定提倡男职工结扎不可能和程秀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甭管是谁的点子，那都是为咱们厂子做贡献。”人左右活络了下，问程秀：“男同志也结扎？”
程秀早就已经把昨天民意调查做成了柱状图。
黄厂长瞧着还挺新鲜，扶着老花镜仔细瞅，“这什么东西，没瞧见过。”
职场打工人，最常见的就是——做！报！表！
程秀巴拉巴拉地给黄厂长解释柱状图一目了然，省去了看文字看数字的烦恼。
黄厂长老花镜都戴了多少年了，也不见有人为了让他看字方便点上点心，手指指着程秀用力地点了好几次，“小年轻激灵。”
一边的姚中平看着程秀上嘴皮和下嘴皮一合，啵得啵得开始各种游说，只叹下个月人就要外出采购苹果了。
支使出去一阵子也好，不然厂子不知道还要被闹腾成什么样子。
一个早饭时间，程秀就说通了黄厂长，还拿了几个积极分子的名额。
这头衔虽然没有劳模分量大，礼物就是个茶缸子或者肥皂，奖状啥的，但往茶缸子上印着仪器厂先进份子xxx，外出揣着老有面子了。
三人在办公楼前刚谈拢，程秀脑子一闪立马又往黄厂长办公室跑。
人这会刚掏出钥匙要开门，笑呵呵的看着程秀，“又有新点子了？”
程秀跑快了脚有点儿抽筋，站稳了道：“不是计划生育的事儿，我想给咱们厂子适婚女青年介绍对象，都是军人，就是隔得远。”
工会的形象因为周凤仙的事儿有受影响，程秀昨晚就寻思怎么做好危机公关。
大家伙骂工会，无非骂的是工会两面派，滋生出对着干的情绪，那就安抚呗，弄一个涉及面广大，大家都能参与的项目。
仪器厂适婚的女同志也不少，也不会实打实的和切身的利益过不去。
因为两地距离的原因，初期必然是信件往来。
工会出点钱到照相馆去，给每个女职工照张漂亮的，然后女职工们和对方通信的物料消耗也都每个月找工会报销。
物料消耗无非就是纸笔，一个月两本信纸一瓶墨水够够的，耗材支出非常小。
程秀巴拉巴拉的说了很多，又道：“咱们厂子每年不是都会举行适婚同志联谊么，时候到了咱们就办一场联谊会，扩大咱们厂子女职工择偶范围。”
不止是联谊，这年头流行厂子集中集体办婚礼，一条龙的也就给办完了。
要真成了几对，都在一个厂子，平时是同事又都是军嫂，就算不随军在一起也不寂寞，让男人们可以心无旁骛的保卫祖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