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秀上回开会时知道厂子有不少基础设施坏账，搁后世地皮值老大价值了，但在此时此刻的时代却没什么大用。
既然都已经唠嗑到这份子上也就顺带问一句咋有那么多的无效基建。
黄厂长滋了口茶水，“建福利房的事就落你肩头上了，这回要干得好，回头多的是接触建筑局的机会，多了你也就明白了。”
人跟程秀唠叨了几句，不是很深入，但其中的弯弯绕绕也能让她听懂个五六分，原来这年头已经后世城投公司的雏形机构。
只不过后世城投自成一个企业，而在这年头有相似功能的国营企业来承担城投公司的功能。
把仪器厂看成一个城投，城投背后管事的是公家单位，主要营业方向就是地方的基建，比如市政绿化，或者修桥铺路啥的。
说是企业，但定位是公益性质，也就是说不大以盈利为出发点，这钱挣不挣都无所谓。
不看重盈利，意味着亏钱是常态，还能亏得理直气壮，毫不心疼的。
至于城投具体的运行模式，就是以基建项目的名义去跟银行借钱，然后亏个精光，又导致各地出现大量的无效基建，比如没什么用的景观，在比如往马路边铺地，铺完了撬，撬后继续铺，很多都是城投的手笔.
反正说白了，城投就是公家的融资工具，而且因为背后就是公家，因此相当于有了很硬的信用背景。
然后就出现了公家单位把土地作为抵押物抵押给国有企业。
地皮一到手，城投弄项目就能得到一个非常好的土地评估，而且银行账面很好看，土地财政就这么闭环了。
银行也不啥，知道借出去的钱多半是要不回来的，但和公家单位就是左右手的关系，只要符合规定，那些个无效基建和他们没什么关系。
反正各种弯弯绕绕，以至于充当城投功能的仪器厂就拥有很多无效基建以及没有利用价值的地皮。
程秀跟黄厂长唠嗑起了瘾，要不是念着还有个对象眼巴巴的等着，她还能再听听呢。
此时照片也都已经拍摄好了，就等着照相馆的老板拿回去给底片上色，有些女同志精致点的，还希望到时候冲洗出来能带花边。
没错，这年头两寸大的相片不一定是板板正正长方形的，可以带花边儿，也算是一种时尚了。
孙琳琳正空着手呢，看到程秀就招呼要给她和顾硕拍一张。
程秀和顾硕也乐意。
这会日头还晒，怕曝光所以两人选择站在了树下。
因为两人已经谈婚论嫁了，所以顾硕的手很自然的环过程秀的肩搂着她。
程秀微微仰头，立马就瞧见了人眼下的疲惫，明显就是没有睡觉。
不过没等她回头就让孙琳琳给抓拍着了。
紧接着程秀和孙琳琳也没少牌照，都是这年头时髦的拍照姿势，比如侧身扶着树干微微翘腿，或者是背对背坐着看镜头啥的。
甭说就是受对象的嘱托等相片冲洗出来再出发，就是等和程秀的合照，顾硕都不带挪动脚的。
这年头的人淳朴，听说是给女同志们做相亲照片用的，照相馆的老师傅又找了个同行，表示明天一早就能拿到手。
本来干等着也就完事了，但程秀听说顾硕借的那一辆吉普车要归还时受对方单位的嘱托，顺路开个几百公里的另一家单位里去做借调立马就忧心忡忡上了，觉得人不该应承下这事儿，就该稳妥的坐着火车北上，坐着火车还能好好休息。
顾硕头一回见程秀明确的不支持他的工作，一时间有些愣怔，半是开玩笑的说；“之前我出任务时比这艰巨的都干过，只是几百公里的路程，多大的事儿啊。”
这‘多大的事儿’可以算是顾硕的口头禅了，以往人撂下这话的时候就能把程秀安抚妥了。这这回她生气了，“以前咱们最近的关系也只是情侣，处对象说白就是个了解和相处的过程，不一定会步入婚姻，不合适还有可能分手呢，可现在咱们两已经确定要结婚了，那过一辈子的人能一样吗？”
顾硕至少抓住了两个重点，他从告白的那一刻开始就是奔着早点把程秀娶回家的目的去的，然而对方是留了余地的。
说不在意是假的，不过又被程秀最后一句‘一辈子’给戳中了，又觉得开心起来，保证道：“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大小事咱们俩商量着来。”
与此同时他也得把心里头的不痛快说出来，委屈八叉地说：“程秀同志，你不真诚啊，怎么能对我吃干抹净了还不打算负责呢，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你这是调戏我啊。”
这话是插科打诨着说出来的，然而程秀在微微发怔以后倒是听进去了，而且是下班后在前往副食品商店好好进行反思的。
因为她出发前明确跟顾硕说明自个还在生气不愿意让人跟，这才让那个巴不得黏糊在一起的男人恋恋不舍的遵从了，只不过目送她远去的目光哀怨得跟窦娥似的。
程秀走进副食品商店问，“有牛肉干吗？”
售货员麻利的问：“有，五项味的，西乡的牛肉干，还有芝麻牛肉干，每市斤都是两块两毛五分钱。”
程秀要干巴的，越干巴难啃的牛肉干越好。
这年头买东西完全不用担心会不会添加防腐剂，像芝麻牛肉干程秀其实就会做，拿新鲜的牛肉煮透纳凉，切成细条条以后放铝锅里头，加高汤，放进香料包，加盐，熟菜油一起烧沸了收汁。
等汤汁收干了以后嫁白砂糖，味精，再继续收干到不剩下一点水汽，最后拿掉香料包，加熟芝麻和香油拌匀，一点防腐剂不放，照样可以存放很久。
另一边，顾硕还记挂着程秀生气的事呢，不过他也没闲着，因为接下来他可能要忙个两三个月，再见面可就难了，于是趁着在里里外外把程秀家里需要维修的家具弄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