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面上有酒很正常,程秀喝的是茶水,青天白日下一大桌子人也没敢拿她开涮。
程秀想躲着麻烦,然而,有些时候,麻烦就像附骨之蛆似的,不是你想躲就躲得开的。
酒撞人胆,饭吃到一半,她就让桌上男人们给惦记上了。
姚中平算是没昏头的那一个,数次把其他人的酒给挡了下来,为此还遭了其他人的埋怨以及白眼。
他这工会主席名声好听,但其实还不如本地百货公司的经理呢。
这些公家单位的人生活上总有用得上百货公司的时候,但仪器厂生产的玩意普通人又用不上,人家没有求着你的时候,自然就不高看。。
程秀语气平淡的表示来时吃了药,再喝酒身体会出事儿。
这也算是后世打工人拒绝饭局劝酒常用的招了,只要脸皮够厚心够坚定,管别人怎么想,往外说就是了。
然而这年头的人医学知识匮乏,哪里知道吃了头孢不能喝酒的常识,一个个劝得欢呢,仿佛程秀要是不喝这酒就是不给面子,今儿就过不去这道坎似的。
在众人的坚持下,就连姚中平都有点动摇了,好说歹说的只给程秀揽下一杯,:“那我们程主任就只喝一杯,女同志酒量浅,可不能多喝了。”
一群劝酒的汉子红光满面的应了。
程秀扫视了一圈,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扭头喊卢勇黄,“卢经理,帮忙往市医院打个救护车,喊人过来救我。”
卢勇黄向来不敢惹程秀,应答了以后就立马找座机打电话。
这年头老百姓对救护车知道得不多,所以当一辆类似于天津大发的救护车打着铃声过来的时候,整条街只要是个人都得探出头来看一看。
跟车的医生下来了,“谁喊的救护车?”
“我”程秀道:“我之前吃了头孢,刚才喝了酒。”
医生一听就急眼了,“头孢加酒就是送命套餐,走走走,上车去。”
护士瞅着一桌子全是喝得脸红脖子粗的指定没个家属了,也就不喊人跟着,拉上车门带着程秀呼啸而去。
虽然说着不好听,但程秀也是市医院的常客了,落地后付了急诊费溜达着就进了急诊科。
急诊科的主任是王桂芬的主治医生,两人熟得很,忙着给人清创的时候还能随口问程秀咋的了。
也就是跟车医生嘴了一句吃了药后喝了酒让人抬了一次头,严肃让人老实坐着,回头有点啥好抢救。
程秀酒是真喝了,头孢当然也是真没吃,溜达起来给一拄拐杖的老婆婆让位。
跟随的护士感激的瞥来一眼。
倒不是尊老爱幼,在医院按着轻重缓急来的,就是七老八十了,只要死不了那都得往后排队,只不过医护人员一看到拄拐杖的,甭管干啥来的一定得把人列为坠床高危患者,二级护理秒变以及一级护理。
医生都有个评估病情的表哥,只要患者手里多根拐杖,跌倒坠床的那一栏目多半得打钩钩。
程秀也不急着走,还能给老医生递个耗材啥的。
没一会功夫又送来一个电击导致的气胸患者,急诊科主任听说是电力公司维修时出了故障,挨了电击掉下来时又让钢筋穿过了胸膛蹭的一下就站起来了,把镊子和注射器往程秀手里一塞就跑。
程秀也是一愣。
因为王桂芬的病,她和老医生坦言过懂一些医学知识,两人偶尔也会讨论下病情啥的,但万万没想到人对自己居然信任到这份子上了?
程秀坐到老医生刚才的位置。
对面是个脚底板踩了玻璃的患者,旁边托盘里已经夹带出了几个血淋淋的玻璃。
“我数到三,就给你继续弄。”
对方血正呼呼的往外冒,眼睁睁看着医生跑了正心里着急呢,见有人管自己也不多问一句,忙点点头。
程秀数到一的时候就下手了,夹出来个指甲盖那么大的碎玻璃。
患者打了麻药倒是不太疼,就是惊诧,“说好的数到三呢。”
程秀拿装了生理盐水的注射器清洗伤口。
等老医生回来后看到患者都处理好了就差包扎了,愣怔的看着程秀,“你弄的?”
两人都明白过来是个乌龙。
老医生上手检查了下清创得还挺利索,几处大的伤口缝上完事,看着程秀的目光不由得全是赞赏。
程秀看见老医生手在抖,肯定是给人做心脏复苏了,但是又没瞧见病人,心里就知道没救过来。
老医生也挺懊恼,“咱们救护车上要是有除颤设备,也不至于挨不到医院就没了。”
医院救护车的设备就只有诊疗箱以及氧气袋,老医生挺落寞,边洗手边跟程秀叨叨,他们看杂志的时候瞧见过国外先进的救护车,有担架,有人工的呼吸机,有心脏监护,还有除颤器,甚至还配了个电话呢。
人说得眉飞色舞,叨叨救护车上居然还能打电报和电话,在车上就能把患者的心电图往医院里送。
对了,车子还防震。
老头子絮絮叨叨的,“小程,你说那防震的车要是咱们有一台多好啊。”
程秀完全听得懂,老医生可望不可及的设备其实在后世医疗系统里就是标配。
她笑笑,“咱们国家现在支持创新呢,回头我整一个企业,专门组建医疗设备,都给医院配备上。”
路过的医护乐呵呵的,虽然都没往心里去,但嘴上还都让程秀记着点承诺。
直到确定程秀确实没啥反应,老医生才放人回家。
程秀也没回厂子,直径回了家,缓了缓心神换了个虚弱的口吻往厂子里打电话。
工会有自己的座机,接电话的是个干事,然而人的声音充满了恐慌,“程主任,咱们厂子里死人了。”
人语无伦次的,“就是第三车间,那叫小徐的青年技术工,就在咱们办公大楼后头死的,死了一晚上了,结果刚才才被发现....呜呜呜呜,我居然在死了人的地方工作了一早上...”
那干事害怕得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