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江河给老娘留了个面子，并没有在媳妇面前交代老太太的坏心眼。
蒙圈的宋乙雯不明所以，但觉得以丈夫的秉性来看，绝对不可能把老太太送养老院去，估摸着明天起来就忘了。
顾江河倒是没有忘，不过隔天早上起来后也确实陷入了犹豫的境地。
毕竟就一个妈，而且人年纪也大了，保不齐什么时候双腿一蹬就结束了此世的母子情分。
不过人还是骑上自行车去了一趟养老院。
入园标准是早就知道了的，接待顾江河的工作人员叨叨的，等老人们入园了以后，每个月还能拿到三块钱的零花钱。
当然，这零花钱就是从子女手里头交的钱划拨出去的。
每个月三块钱足够老人家开销的，又问，“你家是老太太？”
顾江河点头，“对的，老太太。”
员工态度不咋的热情，“哦，我们这有不少小老太，平日里拿三块钱跟小老太们上街逛逛去吧，咱这附近有一个茶室，就在公园里头，环境也不错，老太太们花个几毛钱的茶水费，就能坐一整天，唠唠嗑再看看美景，吃个茶点，一整天也就过了。”
顾江河眼前一亮。
他早就寻思亲妈那是闲得慌了才爱管事，要是一堆老太太搁一块能玩得来，得多快活啊。
毕竟这年头，把父母往养老院送都得被戳脊梁骨，工作人员意味深长的投来一眼，“当然，我们还是提倡父母和孩子们住一起，甭管父母犯了多大的错误，只要她生了你那就是天大的恩情，一辈子都还不完，跟他们计较个啥？”
意识到说得太过火怕被顾客怼，工作人员忙话锋一转，“还有，我们时不时还会组织一点劳动强度低的活动，比如安排老人们锄草，甭管干多少活，哪怕就是拿着小锄头在院子里溜达一圈，一次性我们都给五毛钱。”
人又带着顾江河到住宿的地儿看了看，“这儿的生活条件不错，两个人一间，两口子还能住一间，每一间都有窗户，也都安了纱窗，平日里防蚊虫咬着，老人家怕冷，所以我们还有火炕，天气冷的时候统一烧炕，这边一个月有一天假期。”
“还有假期？”本来只是想来看看的顾江河这会都想搁这住呢，上哪找这么好的地儿，又问，“那平时伙食咋样？”
“早上馒头和花卷，配点稀饭，中午和晚上咱吃大米饭，一顿就是一荤一素，一周之内有一天固定改善伙食，四个老人为一桌，每桌都有四菜一汤。”
到这儿，顾江河对养老院的种种都十分满意，甚至不抗拒把老太太往里头送了。
他还看了下养老院里头的老头老太太们。
如果能自费来的，证明家里经济基础好，剩下的全是有单位养老，人家生活不愁也都和和气气的，要怕还得怕自己家里的老人欺负别人呢。
回家以后，顾江河就语气坚定的让老太太去养老院先适应。
他脾气比较软，以至于提出来的是先像走读一样，乐意住宿就住那，不乐意就白天去，晚上回来。
可就是这样，顾老太太也接受不了，在家里闹腾了一晚上不见效果以后，竟悄咪咪的摸出孙子的家书，也不管这时候用上面预留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海军学院的收发室半夜三更接到个老太太的电话，那头哭着说不得了了，家里出大事了，吵着闹着非要见孙子。
收发室还以为学员家里发生啥重大事故呢，心急火燎的把顾硕喊了起来。
因为动静太大，以至于上头都给惊动了。
终于等到了孙子，老太太一个劲的叨叨儿子儿媳妇有多么不孝顺，要让她死在养老院巴拉巴拉。
顾硕倒是不信。
这么些年了，亲爸亲妈就从来没在他跟头前说过老人家一句不好，隔天就朝家里打了个电话。
宋乙雯这辈子最重要的人就是丈夫和儿子，自个平时都舍不得打电话去影响儿子，一听婆婆半夜三更往学校里打电话后气得心火烧，就怕给儿子带来啥坏影响。
她这婆婆真是坏啊。
想当年坐月子的时候故意很晚才做饭，她脸皮薄饿了也不敢说，每天眼巴巴的等着，要不是自己嫁的男人给力，坐月子的时候各种吃的都往屋里头捯饬，她就给活生生饿死了。
老太太还特别会来事，有时候冷不丁的端一碗要熟不熟的肉，谁能吃得下生的啊，人家正好有机会哭嚎，叨叨辛辛苦苦的做了饭菜挑这个挑那个，回头还得跟儿子告状。
还有，人其实压根就看不上夫妻两，在人的心里只有孙子和死去的公公才最重要。
以前被老太太欺负的事儿数落起来都没个完，只是宋乙雯总是忍着，寻思一个家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可老太太这回打扰到她儿子，那可就不兴忍耐了。
宋乙雯对着话筒那边叨叨没啥事，家里可好了，边说程秀，叨叨可招人稀罕了，可爱吃她做的菜了，走时高高兴兴带着肉松走的。
她就是要告诉儿子，你喜欢的女娃儿在家里没有受欺负，爸妈也喜欢着呢。
等挂了电话以后，宋乙雯立马换了表情，旋风一样的进屋找婆婆理论去了，也坚定不移的要把老太太送到养老院去。
而这会程秀都已经在前往黑省的火车上了。
仪器厂的几个劳模要一起回南方，时间也算是争分夺秒着不能浪费了。
她睡的软卧，四张塌子全是女同志。
有个女同志带了个娃，那娃娃今天没有睡好，耍了一路的小脾气，闹着要下车。
家里的小祖宗要闹，当妈劝了好久也心累，赌气说：“再闹明天就给我回家去，我把你姐姐接来。”
有个女同志就跟着唠嗑，“还有闺女？”
当妈妈叹了口气说可不是么，其实是龙凤胎，但家里想着有个姐姐能照顾弟弟，所以让女孩当了姐姐。
那会要内迁，夫妻两商量着一下子带两个孩子太费劲，就把姐姐放奶奶那先带弟弟出来。
当妈的叹气，“男孩子比较皮带在身边放心，女孩子懂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