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是晚上七点多到的市里，离家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程秀就下了车走着回去。
半道上她就发现踏雪大晚上还在外面浪，且按着别人家的狗子打，打得人家直掉毛。
“踏雪！”
踏雪肯定听见了，扭过头看了程秀一眼，假装若无其事的松口，一瘸一拐嘤嘤嘤走来。
要不是程秀瞧见了，真以为这狼是在外头挨揍了呢。
天气冷，蔡婶正在屋里支个小火盆烤火，听见程秀声的声音忙出来开门，又是倒热水又是问吃饭了了没有。
蔡婶这样的住家阿姨，搁哪里都招人喜欢。
程秀喝了点热水暖暖身子，让人别忙活了，坐王桂芬身边跟人说正经事。
一听王桂芬要被送到香江治疗，蔡婶一惊，“那谁喂她吃饭，人一个小时可得翻身两次，不然是要生褥疮的。”
程秀连带考察过香江的医护水平，其实是相当不错的，不过那是最后的退路。
“蔡婶，你愿不愿意跟我妈一块去香江？到时候我每个月给你一百块钱的工资。”
再过个三四年，一百块的工资其实也不多，但此时此刻还是值钱的。
蔡婶这回却没有那么快答应，毕竟在市里回去也就是半天的时间，早上坐下最迟下午也就到了，可香江那个地儿就只从别人嘴里听说过。
蔡婶是半文盲，平时也看不了报纸，还真就是买菜的时候听说过，问程秀，“人家说那遍地都是小汽车，吃的喝的可多了，是真的么？”
程秀告诉人确实是遍地汽车以及高楼大厦，那边用的是港币，但是汇率浮动不大，对你们生活没啥影响。
她赶打包票是因为目前花国实行的是官方汇率和调剂市场汇率并存的汇率制度，也就是说公家出面保障汇率不变质。
比如说这几年兑换一美元需要的人民币是一块七左右，这不单单是市场的因素，背后也有公家的操作。
当然，等到九四年的时候公家主动让人民币贬值，让本国的商品一下子在世界上变得便宜起来，以此也使得花国成为外部投资商青睐的地方，那也是后话了。
总之在港生活，成品是大概能计算得出来的。
蔡婶心里不大想去，上了年纪的人总有落叶归根的想法。
可是她儿子今年就要娶媳妇了，彩礼还没着落呢。
如果不去的话就相当于失业了，又得回去累死累活的种地。
以前种地还能说至少饿不死，但现在种地可不划算了。
比如养鸡，一只鸡五毛钱从鸡场或者鸡贩子里手里拿回来，养大了卖钱顶多就是两块多，加上生鸡蛋的衍生价值，一只鸡创造的价值也就四五块钱吧。
养鸡得要饲料，农户没有饲料本就得靠自己四处折腾，但是糠啊，玉米粒啥的总得要一点，所以那五六块还得刨去饲料钱。
像现在能随便养鸡养鸭了，但是普通人家一次信养个二三十鸡已经是极限，也就是这二十来只鸡从年头养到年尾，卖出去就挣几十块钱。
这还是顺顺当当的时候，要是时不时来个鸡瘟，或者遭贼了，那这批鸡算是毁手里头了，哭爹喊娘都没处去。
种地的话也挣不到什么钱。
力气倒是有的，别说四五十的年纪，就是六七十都能在地里挑粪呢，
种地的支出笼统说就是耕地，种子钱，肥料钱，农药前还有镰价，农机费什么的。
蔡婶家里人口不多，分下来的七八亩地自己翻有时候怕赶不上时候，请人的话一次性是二十块，种子统共得需要五十块钱。
肥料里，光靠自家积攒的屎尿是不够的，否则以前生产队也不会组织人到城里挑粪。
一百斤的尿素怎么着也得六十块钱。
光又氮素不行，还有买碳铵和硝铵，按袋计算的话分别是二十块钱一袋，和四十三块钱一袋子。
然后还有复合肥，想作物高产就得要复合肥，那种一袋子是三十八块钱左右。
所以这么算下来，一亩地的肥料得将近六十块钱。
粮食得除草，得请农技员过来防治，得放农药，还得算镰价。
镰价说白了就是说个一亩水稻的价格。
自家收割倒是不用钱，但一旦请人来收割，一亩地就得八块钱。
这两年用上农机站的收割机了，那个更贵，一个小时就得是五块钱呢。
总之满打满算，等卖完粮食，一亩地大概能挣一百七八块吧。
也就是累死累活，加上养鸡种地，一年是两百块钱出头的利润。
再加上养猪好了，一头猪交一头猪自己宰杀，但往猪的胃里头填的也是粮食啊，最差都得整点红薯让猪长膘吧。
交上去的猪行情好，又吃秤的话一只猪能挣一百出头，光是饲料钱就得扣除好一些。
另一头猪还不允许卖，只能自个吃，所以满打满算的话真是勒紧了裤腰带讨生活呢。
而在这里，三四个月就能够挣一年的钱，还轻松不已。
想清楚了以后，蔡婶那拧巴的心情也就烟消云散了，给家里打了一通电话，让一家子好好生活，且等着她挣钱回来吧。
当天晚上，蔡婶和程秀就开始收拾行李，睡得特别晚，隔天早上有人敲门时才醒来。
这次是程秀去开门，外头站着两公安。
“你是程秀？”
程秀点点头，把人迎进来，心想难道是香江的事，可也没有任何会招来公安的情况啊。
她没猜对，人家是来盘问郭晓玲和叶婷美之间的事儿，作为既和郭晓玲又和叶婷美认识的人，且也在案发现场出现过，都得进行取证询问。
听说叶婷美挑衅郭晓玲被捅了一刀，大的小的都没保住全都一命呜呼了，程秀吃惊不已，同时对叶婷美也是深深的无语。
根据公安局的描述，叶婷美那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一点也不同情，就是对那还没有出生的孩子有几分遗憾。
在公安同志面前，她把那天自己接触到叶婷美和郭晓玲之间的事儿说了一遍。
她的供词和公安局调查的没有出入，所以结束得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