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路不平。
但周葛尽量让颠簸的幅度最小。
在拐过一个大弯之后,前方竟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能看到前方山坳中有昏黄的灯火在闪烁。
车子很快来开到了灯火处。
离得近了,
才发现这是一座看起来废弃很久的破旧土屋。
那围出一个院子的竹篱笆,早就布满了黑色的霉斑。
被踩的瓷实的小院儿,现在也能看到不少杂草从土里奋力的挤出个小脑袋瓜。
土坯屋墙之上,
能看到挂着一下早就在湿气的浸润下发黑的农具,蜘蛛网也密布,成了它们的天堂。
这么一番荒凉景象。
但诡异的是。
这屋子竟还开着灯?
是有人在?
还是说前主人走的时候忘记关掉?
如果是后者,
那这灯泡是不是有点子质量太好了?
并不能挡住风雨的房门,此刻微微洞开,偶有风拂过,摆轻微的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
透过开了不过两指粗细的门缝,能看清那是堂屋,并且正中的赫然便是那被灰尘占尽的昏黄的有些发黑的灯泡。
此刻,
这灯泡吊在那漆黑的竹顶上,奋力地拼尽所有的发着光亮。
好像,
它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所以,
能在挣扎一下,便多挣扎一下。
毕竟,
鬼知道下一次再亮起又是何年何月?或者还有没有再亮起的可能了。
呼……
风再起。
房门微微开阖,嘎吱的磨耳声撕扯而起,然而风很快就停了,门缝才到拳头大小的时候,就又砰地一下回弹,关上,随即再次反弹,又回归到了二指宽的缝隙的状态。
周葛确定宁远没有任何动静。
这才下车朝屋子走去。
神色傲然且轻松。
一边走,一边冲屋里喊:“喂,你们要的人,我带来了。”
“……”无人应。
“靠!”
周葛无语:“妈的,老子辛辛苦苦蹲守了半天才把这货给截住,你们他娘的这时候还有心思耍老子?”
“……”依旧无人应。
周葛骂骂咧咧地一脚就把那破败的木门踹开。
那木门暴虐的被打开,两扇门板剧烈的颤抖,发出诡谲的尖啸,仿佛这门板里寄居着厉鬼一般。
周葛被这声音弄的膈应,用手止住了门板的颤抖,这才消停下来。
“靠!”
忍不住骂一句,就往左侧内屋走去。
一把将那蓝布碎花的门帘给拨开。
“你们丫一个个的,都他娘的在嘛……嘛……嘛……呢……”
一眼。
惊魂。
周葛眼眸瞪得浑圆,整个人更是如同被命运扼住了喉咙似的,一瞬间肾上腺素飙升,一抹无法言喻的惊悚感更是堪比火箭发射一般直冲脑门。
他大惊失色。
他背脊发凉。
他呼吸都觉得不顺。
本能的惊悚之下。
也是本能的防御拉满。
想都不想。
后背便贴在了墙壁上,同时别在腰间的手枪,就落在了手中。
到这里。
他受到冲击的心灵才稍微安定了一丝丝。
毕竟,
任何时候,武器在手,就是底气的最大保证。
但显然,
面上的惊骇并没有就此消除。
因为,
眼前屋子里的景象哪里是自己心中预期的样子?
殷红的血迹将那满是尘埃的废弃土炕染得乌黑血红。
刺鼻的腥味,
想让人忍不住反胃作呕。
最恐怖的是。
三具尸体面色狰狞扭曲到一个令人咋舌的地步,可见他们生前是何等的绝望。
每具尸体的脖颈都有一个大洞。
像是被猛兽撕咬过似的。
那伤口虽然已然干涸,但远远没有到结痂的地步,所以还隐隐能看到有血滴时不时地往下滴落。
这……
周葛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太可怕了!
而且,
也太诡异了!
要知道,
这三具尸体除了最中间的是自己的雇主而外,两外两个可都是自己的人啊!
他们的实力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就算是十个壮汉围攻,也绝对不是他们二人的对手。
更何况,他们身上也同样是带着手枪的!
对!
手枪!
周葛目光看向二人腰间。
手枪还在?
什么!
这……
一刹之间。
周葛心中的惊疑一下子暴涨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到底是怎么的存在,能让他们连拔枪都做不到?
难道……
这屋子……
有古怪?
毕竟这次计划可是非常隐秘的啊,绝不会有多余的人知晓。
想着,
他不敢再多停留。
一把撩起那蓝布门帘就要冲出去。
可,
在回到堂屋后,看向那漆黑的屋外景象。
他的步伐慢了下来。
总觉得那黑暗之中好像有一个早已张开的血盆大口在等着自己。
紧紧握住枪。
这是让他目前唯一觉得有安全感的东西。
缓步朝门口挪动。
静谧的四周,偶有虫鸣传来。
滴答!
侧屋里的血液滴落在地的声音很微小,但却在周葛耳中是那么的诡异。
终于。
再也忍不住了。
逃!
他要逃!
逃离这个诡异的地方!
虽然自己是杀手。
但不意味着杀手就是无脑莽夫啊!
是人,
就有情绪!
有情绪,自然少不了恐惧!
终于,
来到了门口。
随后,
心中一狠。
拔腿就冲。
冲向那辆载着自己而来的出租车!
这或许是现在唯一能黯然离开的工具了。
然而,
在脚步刚刚踏出门槛的那一刻。
他瞳孔猛缩。
因为。
车子自己面前竟有一道人影从天而降!
不,
准确点来说是从屋顶掉下来的!
一抹艳丽轻纱红裙。
满头如飞的黑发。
一双不带半点情绪的漠然眼眸,以及那白皙如湖底月光的皮肤。
怔住。
脑干缺失。
面色苍白如纸。
胸口剧烈的起伏。
喷张的血压,差点没让他心脏骤停。
女鬼?
一个冲着自己缓缓歪头,并逐渐露出诡异笑容甚至嘴边沾染着血迹的女鬼?!
本能的。
举枪就射!
但……
抬手的瞬间。
手腕处便率先感受到了一抹冰凉还有血迹触感的黏腻。
旋即,
就听到喀嚓的一声。
自己的手腕在自己的视线之中直接折断。
那让自己保有最后一份底气的手枪应声落地。
紧接着,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肘、肩头、脖颈被那惨白的手掌一一捏碎!
最后,
更是看到自己的胸口被那手掌洞穿。
哐当!
栽倒在地。
溅起无尽的灰尘,仿佛这是他生命最后一刻老天爷为他的最后一舞!
灰尘扬起又落下。
终究,
还是归于了平静。
周葛至死,都没能明白这红衣女鬼到底是一个怎么的存在!
吸溜!
红衣女鬼看着自己鲜红的手掌,感受着那急速远去的余温,随后伸出舌头轻轻一舔,旋即竟微微皱起眉头来。
嫌弃至极。
似乎并不合胃口。
想也不想。
一脚。
可怜周葛的脑袋被硬生生踩的炸裂开来!
啪啪啪!
静谧的环境。
掌声传来,格外的清晰
红衣女鬼眼眸一惊,回头。
却见一个儒雅与刚毅并存的男人斜倚在出租车上,淡淡的月辉洒下,微微的山风吹起那精致的衣角。
这一切看起来竟有些别样的美感。
就好像那不是一个人类,而是从九天之上落入凡间的谪仙,亦或者用宁远影迷的话来说,那就是《寻溯》男主在现实世界登号了!
红衣女鬼偏偏头,像是在打量。
随后,
那眼眸中射出凶狠的光。
如同一只许久没有进食的恶兽,
也像是一个守活寡过年的妇人。
如狼,
似虎!
红衣女鬼还是绝对先问问自己心中的疑惑才行,当即问道:“你……竟然没事?要知道,你先是中了那蠢货的‘摄魂香’,竟还能这般活蹦乱跳,你到底是怎样做到的?”
“想知道吗?”
“快说!”
“这等小伎俩,对你们或许是砒霜毒药,但对我来说什么也不是,先天之境,岂是你能揣度的。”
“什么!”
“很意外?”
“不可能,这世上能到这一地步的不超过十指之数!”
“那你又如何确定我就不是这十人之列?”
“你一个戏子……”
“哈哈哈,连我的身份都没打探明白,你也敢来在我面前玩这一套?映山红,你很蠢啊!”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号?”
说着,
映山红惊讶万分,眉眼瞬间就警惕了起来。
“名号?这两个字你还不配吧。”
“你很狂!”映山红:“也许你有点伎俩,但说大话谁不会。”
“那你试试便知道了,正好,你可是被高价悬赏的存在,就顺手抓了你吧,钱不钱的无所谓,权当是为民除害了。哦对了,能让你这位号称先天之下最强者的人出面,背后指使的是谁?古家那老头?那江流杵?亦或者……宁氏!单瑞干,也不排除其他一些势力,毕竟,我树敌之多,远非你所想象!”
“你话真多!”
“不说?也没关系,等我抓住你,自然有的是法子让你松口。”
“桀桀桀。”
映山红大笑:“谁抓谁,还未尝可知!”
“哎……”
宁远叹气:“为何这世上总是有人不信我的话呢?当然,你不配我出手。”
“你什么意思?”
映山红眉眼一凝。
六识开始警惕起周围来,再没有发现异常之后,这才不屑笑道:“诓我?”
话音刚落。
突然,
她感觉背脊发麻。
回头望去。
却见一个男人竟然出现在了此前自己待过的屋顶。
那是一个拿着一把巨剑的男人。
衣服看起来油腻不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个乞丐。
“剑痴!”
一眼便认出了此人。
宋插秧看都不看映山红,而是对宁远抱拳:“来的不迟吧。”
“还行,那这里就交给你了。”
说着,宁远朝宋插秧丢去一合小药瓶:“这是后面半年的解药。”
“多谢。”
“桀桀桀桀!”
映山红狂笑:“想不到大夏七痴之一的剑痴宋插秧竟然是他人之傀儡,简直可笑!”
“死婆娘,你话真多。”
剑痴转转手腕,扭扭脖子,随后目光一冷。
嗖……
也不见其如何动作,但一道剑光便已经从房顶飞了出来,直逼院中的映山红而去。
宁远看的真切,就在刚刚,宋插秧分明是做到了出剑然后再收剑的一套动作。
心中同时也暗暗赞许。
看来此子能被加以“痴”字,还是有些门道的。
这比先前在猫儿巷那一战更强了。
这一道剑气刺破苍穹。
如同似鬼魅夜叉一般飞闪而至。
来的莫名!
来的突兀!
来的让人猝不及防!
莫名到让人都不觉得会有一道剑气飞来!
突兀到等被攻击的人察觉之时便只能在猝不及防之下慌乱招架。
映山红身形猛然一转,就准备绕开。
但在她身形开动的时候。
预想的两个躲避路线上竟同时从房顶蹿出两道剑气来死死地锁住她所有的退路。
剑痴这一出手就并没有想要留手的意思。
映山红顿觉棘手不已。
但自己岂是软柿子?
嘴角一个冷笑。
刷……
那红色的红裙竟然如同潮水一般滚动了起来。
随后如同在舞动一般,猛然一拂。
三道剑芒竟然硬生生被那红裙给裹挟住,
甚至还能看到三道剑气的影子。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几个来回中。
剑气竟然硬生生被那欺负的红裙给消磨一空。
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当然。
若是仔细看,能发现红裙上多出了三个寸许的口子。
不过和这硕大的红裙比较,并不算什么。
这让剑痴微微一愣。
这般接自己剑气的本事可不是谁都有的。
看来此女的名号并不是虚言啊!
有点东西。
映山红当下冷笑道:“倘若这样就能被冠以一个痴字的话,那我也可以。”
说着,
长袖猛然扬起。
顿时,
那袖布飘荡起来,如同天边翻滚的红霞一般。
嗖嗖嗖……
三条红布如同匹练一扬,疯狂地就往宋插秧所在的房顶射去!
并且,
速度飞快。
肉眼所见,就仿佛是铺了一条登天的红毯似得。
同时,
映山红也不停留,脚下一点,整个人竟然急速踩着红布朝宋插秧本人急速逼去。
最让人惊骇的事。
那红布仿佛可以无限延展似得。
竟然越来越多,遮蔽了天空。
这一幕在宋插秧的眼里,竟然有一种他面对的不是映山红,而是面对这那传说中的九尾妖狐似得。
视觉效果拉满。
但宋插秧却半点不慌。
甚至,
一抹无匹的战意从他的眼底急速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