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腾的一下站起来,肚子也适时地隐隐作痛,额上冷汗涔涔,“你说狐狸要被砍头了?”
敖阡嗯了一声,“被押往不周山底执行,到了那边,谁都救不了他,陈瑶,你放弃吧。和我在城隍庙里生活,我这一辈子都会对你很好的,我喜欢你,不比胡银皎少。”
他说着试探着想来拉住我的手,但我往后一缩的动作刺痛了他,他伸出一半的手愣在原地。
“阿瑶。”他尝试叫着胡银皎叫我的名字,眉头微微皱了皱,“放弃吧。”
为什么?为什么谁都要让我放弃?让我放弃孩子,让我放弃狐狸!
我的脑仁生疼,嗡嗡作响,终于还没踏出那大厅的门槛,就晕了过去。
敖阡一跃而起将我捞在怀里,低低地叹了一口气,把我抱去了客房。
白觉适时地出现,他摸了摸我的脉搏,不住地摇头,
“连日的奔波让她心神耗尽,她本就是捡回来的一条命,为了取狐丹,又划伤心窍,此时全剩一口气吊着,若这一口气散了,人也就去了。”
白觉在我的身上扎针,可我丝毫感觉不到痛,像个木头一样一动不动,
敖阡看我了无生气的样子,他的双手越捏越紧,直直地站在我的床边,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他的身形高大,投下的阴影将我完全笼罩。
“你就这般喜欢他?喜欢到宁可不要自己的性命?”
我的双眼一片模糊,可听力却甚好,能清晰地听到他说的每一个字,可我张不开嘴,也发不出声音,无奈,一滴泪从我的眼角流下。
“我帮你,我帮你,只要你醒来,我帮你,我帮你救狐狸!”敖阡嘶吼般说出这番话,
刹那间,我行走的那条漆黑的路仿佛有了光,我顺着光的方向往前跑,死命地跑,终于,我看到了站在我面前的男人。
我勾了勾唇角,沙哑着声音道“是你说的,不能反悔。”
由于狐狸的罪行太大,
一罪为弑神,二罪为拒捕,三罪为杀人。数罪并罚,他被处以极刑——砍头。
仙神们寿命漫长,所以他们的世界变化很慢,对于他们来说,砍头依然是最残酷的刑法。
很快,胡银皎的判决被天上的神仙晓瑜三山六界。以此来震慑天下仙家不要有越矩之举。
我眯了两个钟才将将转醒,敖阡一身神衣仙冠坐在我床边,看着我醒来,一瞬间的慌乱。
“你醒了。”他说着,把一杯水送到我嘴边,“喝点水。”
我的嗓子干渴,心口处原先被割破的地方温温热热的。
“白仙治好我了?”
敖阡点点头,“他给你用了药,看你睡熟了才回了香堂。”我抬眼看着敖阡的眼睛,“现在什么时间了?”
“还早,下午三点,你再休息一会。”
敖阡帮我把枕头立起来,让我好躺着,我的手机还有手表都在背包里,但此刻我的背包不在我身边。
“我的包呢?”我问敖阡,
“可能掉在河边了,我回头差人去找。”敖阡还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一道小孩子稚嫩清脆的声音,“神仙?我看到神仙咯!”
我回头看去,正看到一个小孩子趴在窗台外的围墙上,一双没有被尘世污浊侵染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们。
我看着那孩子,也顺带看到了围墙上开得如火如荼的喇叭花。
顿时心口一窒!
敖阡拍拍我的手心,“小孩子天眼还没关,偶尔能看到我们很正常,不要害怕,他们进不来的。”
我失神一般愣愣地看着夕颜花,
敖阡以为我在意外面那个孩子,出门吩咐了两个小童将那孩子引走,还特意嘱咐不要吓到他。
可我哪里是因为那孩子而发怔!
夕颜,以前在我家很多很多,成片生长,他们白天合拢,一般在傍晚6-7点左右开花,也就是说,此时根本不像敖阡说的下午三点,而是六七点,是胡银皎被砍头的时间!
我直接翻身下床,鞋子都来不及穿,不管不顾往外面跑去,衣摆被风吹得翻动起来,脆弱得如同冬日的蝶。
“你去哪里?你的伤还没好?”焦急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
我死死压住眼角的泪,不让它掉下来,“敖阡,你不是会说谎的人,为什么你也会骗我?”
面前的人身体颤抖了一瞬,他按着我的胳膊:“你怎么知道的?”
我直勾勾盯住他的眼睛,不住地摇头,一边声嘶力竭一边满脸血泪,“你说了要帮我救他!你说了要帮我救他!”
许是我的癫狂让敖阡不安,他想要将我抱住,但我一瞬间力大无穷,猛地推开他,
“我自己去救,你不去,我就自己去。”
我一遍一遍念着帮兵决,可那些仙家碍于城隍庙是神仙居所地,都不敢来。
无奈之下,我擦干泪水,一步一步往外面走去。
“你这样,走十天半个月都走不到不周山。”敖阡一把拉住我,我刚要跨出门槛的脚被迫收了回来。
“放手,就算来不及救他,我也想要和他在一起。”我脚步不停,那些半人高的小童将我团团围住,试图拦住我,
沉默良久,敖阡才开口,这一次,他的声线缓和,清朗得仿佛第一次在破旧道观前的相遇,“别生气了,我带你去。”
他说完,一阵疾风掠过我的身边,我被一条金龙载起,呼啸着直冲云霄。
浓烈的云层将我包围,又急速从我身边退去。金龙盘旋于天际之间,不断上下起伏,我吓得紧紧抓住金龙脖子附近的凛毛,他的麟爪尖锐不断挥舞,甩着长尾在高空盘旋。
“做好准备了吗?即将有一场厮杀。”
他微微侧头,口吐人言。
此时的敖阡化为本体,但相比之前任何一次见他,都威风凛凛。
他全身的鳞片熠熠生辉,修长纤细的龙须随着风浪上下翻飞,金色的麟爪犹如铠甲一般将他紧紧裹住。
此刻的他像极了即将参加战斗的武士。
巨大的风浪吹得我睁不开眼睛,我竭尽全力压低了身形,用额头触碰着凸起尖锐额龙脊。
“准备好了,谢谢你。”
敖阡似乎听到了,他长啸一声,往下一扎,快速地奔到不周山底。
四周一片漆黑,我看不到也听不到,点点萤火在我的周围闪烁,我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