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功败垂成,他是个谨慎的人,他怀疑宋鸣天和凤雏也许会有勾结,而凤雏的盛名他是知道的。
当他第一次踏入金陵就听到了她的艳名,在酒馆里、茶舍里甚至点心铺户中都能听到有人议论她。
除了她的美貌、盛名,还有所结交的人,都是非富即贵的人。
他加倍小心,也许宋鸣天背后有更大的势力。
他边追边问道,“这位兄台,可否借一步说话?”
宋鸣天脚步不停,笑道:“有什么话尽管直说,在下还有事。”
林磐加紧了脚步又道,“兄台何必这么着急,在下瞧你有些面熟,不知是在哪里见过?”
宋鸣天见林磐步履如飞,气息却不乱赞了一声,“林捕头,好功夫。”
林磐应道:“既是故人,那就好好叙叙。”
宋鸣天抬头望见一株梧桐树,知道上面是凤雏的房间,脚下发力,身子像烫伤的虾蜷成一团,借着树枝的力量直直撞开了凤雏的窗户,抱头滚了进去。
林磐见此情形,毫不示弱,脚下轻点跃进窗户,定睛一瞧,屋内一片凌乱,采雪受了惊脚下还有洒了的水盆,凤雏还未起身。
香帷暖帐后影影绰绰一团身影,独独不见宋鸣天。
林磐四下观瞧,未见得人影,径自走到凤雏床前,说了声打搅了,未等采雪阻拦,掀开了纱帐。
纱帐内旖旎一片,凤雏只着白色贴身小衣,因是天热,小衣轻薄如纱,妙曼身姿清晰可见。
因是刚醒,面上犹有慵懒之色,未着半色妆容,却有种娇俏之美,不似平日那般拒人千里,素白的脸上挂着一抹因愠怒而挣出的红晕,似上了釉彩的薄瓷,美得惊心动魄。
林磐只觉得心头突突乱跳,一霎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帐内弥漫着撩人的香气,气味极淡不易觉察,却像蛇一样瞬间裹住了人,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抓牢了,让人既难受又舒服。
只听见头顶处传来一声笑声,宋鸣天嗤笑道,“林捕头,看够了没?”
林磐如同被人浇了头冷水,他自入行来还未被人如此羞辱过。
宋鸣天洋洋得意挂在大梁之后,接着道,“我一直听人说林捕头你铁骨铮铮,多少金银都收买不了,原来是好美色,也难怪这么一大早就到青楼来掀姑娘的床帐。林捕头,就算凤雏姑娘出身风尘,也不能这样吧。”他一边奚落林磐,一边不停逃。
林磐面有怒容,手下更不容情,两人就在凤雏的房中厮打起来,两人均是功夫高手,手脚极快极狠,只一张桌子已经被拆成碎片。
眼见着向陈宝架而去,采雪忙挡在陈宝架前企图搬下两件东西。
宋鸣天瞥见了她的身影,身子一矮,自林磐身旁错身而过,林磐见机一拳重重打在他身上。
宋鸣天疼得裂了裂嘴,却不肯落下风,“林捕头,这里逛多了伤身,你这拳和昨天晚上的姑娘的花拳差不多啊。”
凤雏急忙穿好衣服,看见屋子狼藉,拿起水盆向两人的方向掷去,两人眼疾手快只轻轻一闪,水盆摔到墙上发出一声重重的响声,似一记惊锣响,两人都停了手脚。
凤雏冷声道,“两位要打请出去打,这里不是练武场。”
林磐瞧着她满面怒容,目光冰冷得像把锐利的刀,令他不自在,从未这样羞惭过,后悔自己的冲动。
宋鸣天趁他愣神之际,自窗内一跃而出,林磐急忙跟上,两人在院内打的热闹,惹的众人都纷纷出来瞧热闹。
金不换心疼自家院房,连声叫小耗子上前去劝阻。
小耗子哪赶上前,只缩着头对金不换道,“嬷嬷,我可不敢,这两位大爷都不是善茬,若是一人一拳,咱们就得下辈子见了。依着我说,倒不如叫春花和冬梅来劝劝。”
春花听说林磐在后院打架,顾不得满头短发招人笑柄,慌慌张张放下手上的活直奔过来,瞧着两人搏命厮打,急得不知如何才好。
眼见宋鸣天一拳重击在林磐身上,脑中一热径自扑了过去。
宋鸣天的掌极重,直直拍在春花的后背上,春花的身子像一块破布飞了出去,林磐见状顾不得缠打,飞身过去接住了春花。
宋鸣天讥笑道,“林捕头想不到你这般怜香惜玉。”
林磐瞧了眼春花,只见她脸色煞白,似乎没有大碍,恼怒喝道:“你出来干什么?”说着松开手,径自又向宋鸣天追去。
宋鸣天轻功极好,在院子里东躲西跳,像条油滑的泥鳅,嘴里犹自不停说,“你说是她香还是凤雏香?”
他故意的响亮,满院的人都听得明明白白,瞧着蹲坐在地的春花嘲弄不已,青楼里惯是如此,好不容易有个乐子,自然不会放过,字字句句难听之极。
春花蹲坐在地,忍着一口血不敢流出,浑身的骨头像一寸寸地断了般,疼得发抖。
林磐去救她的那刻,她是欢喜的,连疼痛也忍了。
他责怪她时,她心中内疚,更不敢吐口,逆血上涌也只能拼命忍着,她可以忍得住,不能让他分心。
所有人的嘲弄对她而言都只是过耳的风,她只担心他。她的心悬在半空中,眼睛紧紧追着林磐,只怕他受一丝伤,只恨自己无能为他分担。
金不换听到宋鸣天说的话,脸色难看之极,她急忙赶到凤雏的房中,看见房中紫檀桌碎了一地,心疼得肝胆俱裂。
对着采雪一通责骂,又瞧着了瞧凤雏,只见她穿戴整齐神色丝毫不乱,看不出端倪。
金不换走到床前仔细观瞧,也无半天差错,想了想还是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这林公子昨天在你这歇夜了吗?”
凤雏冷冷一笑,“嬷嬷,谁人在我这里歇夜,您还不知道吗?”
金不换听她话中带刺,心中有气,近来数月凤雏越来越不听话了,接客待人总是推三阻四,对她的态度也越发不恭,尤其是她的眼神,令她极其不舒服,带着高傲和冷漠,仿佛怜悯她一般。
金不换冷哼一声,“姑娘大了,翅膀硬了,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不过姑娘别忘了,是吃的谁的饭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