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夜晚的微风带着几份凉薄,拂面而过,沁人心脾。
苏亦绵站在阳台,向外远眺,看着那辆黑色库里南走过的道路尽头,心中赌这一口气,久久不能散去。
素日里,靳长枫喜怒难辨,情绪稳定得没有一丝波澜,像今晚这种情况极为少见,上一次还是他们分手那天。
他是真的动怒了,但她也没有错。
或许因为屋里没了动静,文夕瑶忽的从房间出来,瞧见木然地愣在阳台的苏亦绵,脸颊上还泛起一丝惆怅,便快步上前,轻声问道,“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闻声,苏亦绵转头看向对方,低垂着眼眸,面无表情地回道,“算是吧,他想帮我还债,我拒绝了,他生气地走了。”
文夕瑶挽起她的胳膊,慢条斯理地说,“都说感情经不起考验,尤其是金钱的考验,像他这种从小不差钱的公子哥很难理解你的,说到底还是金钱观不同。”
顿了几秒,文夕瑶接着道,“在他看来,你是他女朋友,你有困难,他有责任伸出援手,而且只是一笔对他来说九牛一毛的小钱,但你呢,有自尊也有顾虑,想和他平等在一起,坚决不要他的钱,在这点上你们没法达成共识。”
听闻此言,苏亦绵忽然冷笑,极力掩饰心里的酸涩,“指不定他觉得我不识好歹,给钱都不要,死要面子活受罪。”
文夕瑶轻叹一声,长吁道,“其实你们都没错,只是彼此的立场和处境不同罢了。男人和女人思维本就不同,他是高高在上,你是接地气风,两个人的差距天然存在,如果他能够放下高贵的头颅,沉下心来理解你,他会懂你的难处,不过,这对他来说恐怕比登天还难。”
说到这里,文夕瑶抬手捏了捏苏亦绵的脸颊,稍加施力向上掰扯,试图挤出一道笑容,“笑一笑嘛,情侣之间,小吵怡情,大吵试感情,吵一架就走了,这种男人不要也罢。”
嗯?要对自己有信心哦!
看着文夕瑶努力宽慰自己的样子,苏亦绵也忍不住笑了,其实她说得没错,好的感情是吵不散的。
与此同时,靳长枫驱车抵达白云间,直奔专属VIP包间,服务员紧随其后拿出藏酒悉心伺候。
他拧着剑眉,倚靠在沙发背,双腿搭在桌面上,执起酒杯,摇晃杯中深红色的酒液,一副不羁又悠闲的姿态。
忽然,靳长枫仰头,一饮而尽,随后将酒杯重重地放到桌上,这一声响,像是发泄着心中的恼怒。
服务员深谙察言观色本领,瞬间看出了一丝端倪,连忙识趣地为他添酒。
刚要喝第二杯,门突然被人推开,顾北望走了进来,给服务员使了个眼色,让其离开。
顾北望挑着眉,故意打趣道,“让我猜猜,这次又是谁,惹怒我们枫哥哥了。”
话音刚落,靳长枫瞪了顾北望一眼,冷声道,“滚!”
“得嘞,我知道了,肯定又是苏亦绵惹你生气了。”
说罢,顾北望坐在斜对面的空沙发上,顾自给自己添酒,悄咪咪喝了一杯。
见状,靳长枫没好气地盯着他,不爽地说道,“你喝的是我的酒,有没点数?”
顾北望笑了,“很好,看来你没喝醉,心里门清。”
“我说今天是水逆吗?一个二个都借酒消愁,为了个女人,苦大仇深的样子,真是不明白。”
顾北望故意没把话说完,像是卖了个关子,不动声色,静静地瞥过靳长枫。
静默片刻,靳长枫在灌完第二杯红酒后,忽然出声道,“你说谁呢?我怎么就苦大仇深了?”
顾北望翘起二郎腿,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淡淡道,“我可没说你啊,是说隔壁包间的宋舒扬,他连着来这喝了一周了,天天喝得不省人事,然后也不回家,在包间睡一夜。”
“与我何干?”
“和你是没关系,就是在我眼里,你们都一样,他是为了那个黎冰冰,你是为了苏亦绵,都掉进了女人坑里,不像我压根不把女人当回事,日子多么逍遥自在。”
说完,顾北望点燃一根烟,吞云吐雾一番,悠悠说道,“黎冰冰借着假怀孕上位,搞得宋家下不来台,宋舒扬是被她吃得死死的,短时间不敢撕破脸,恐怕还得脱一层皮才能解决。”
此话一出,靳长枫不以为然,辩驳道,“我和他不同,他纯粹是识人不清,被那么一个狗皮膏药黏上。”
这话挺新鲜,顾北望放下二郎腿,换了个坐姿,不疾不徐道,“你和他确实不同,你是主动黏上苏亦绵,但人家有自己的想法,你把控不了。”
话毕,靳长枫手上动作一顿,这句话像是戳到他心里那根刺,字字攻心,他是发现苏亦绵越来越有主见了,很多事情都不告诉他,更不想让他插手,这让他感觉不到被需要,万分苦恼。
见靳长枫默不作声,顾北望又补充说道,“其实你和她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出身不同,阶级不同,立场不同,想法不同,你是很难真正理解她的,比如找工作不告诉你这事,在她看来是自立自强,在你看来却是不信任不依赖。
说到这里,顾北望洋洋得意,“你不用说我都知道,这种事情以前有,以后还会有,你是掌控不了她的生活,所以你有很强的的挫败感,只能在这里借酒消愁。”
被发小说中,靳长枫面色难堪,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或许压根就做不到。
顿了几秒,靳长枫放下酒杯,缓缓出声,“你今天话真多,不喝了,回公司工作。”
“工作狂,什么工作还得让尊贵的靳总亲自做啊?”
“明天要去海市,谈李总那100亿的项目。”说完,靳长枫起身,抬步走向门外。
本来,苏亦绵是这个项目的功臣,因为她坚持上课,李总才给了再次面谈的机会,靳长枫原计划带她一起去海市,但这几天的事让他有点不爽,便决定自行前往洽谈。
……
隔日清晨,苏亦绵照常到画廊上班。
或许有了昨日的强硬对峙,袁莉亭态度收敛不少,至少面上和和气气,没再正面和苏亦绵争锋相对。
艾佳出差回来,给苏亦绵布置了一项重要任务。
画廊要承办梵高珍藏艺术展,其中有一副价值10亿的真迹《园丁》首次在国内展出,苏亦绵要负责这幅画的对接工作,责任大任务重。
有机会近距离接触梵高真迹,苏亦绵满心欢喜,欣然接受了这份工作,只是她还不知道这项任务背后的挑战和风险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