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客情维护上，送个小花篮是礼尚往来的常态，这不为过吧，而且这是代表公司送的，并非她个人，没必要什么事都扯到她身上。
苏亦绵清了清喉咙，不答反问道，“公司经费有限，如果靳总不嫌弃，我可以再请你吃个饭。”
话音刚落，周遭环境仿若一滞，定格在这一刻。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苏亦绵直觉有些许尴尬，不敢与他直视，微微垂眸，双手不自觉地抱在胸前，一副时刻防备着要逃走的姿态。
片刻之后，靳长枫剑眉微蹙，方才轻启薄唇，开口道，“你们公司不仅欠款拿不回来，连基本的客户关系也处理不了，也就那样了。”
说话间，他眸底的鄙夷一闪即逝。言下之意很明显，在他看来，她没能力处理客户关系，利美广告更加没有实力。
此话一出，苏亦绵心里咯噔一下，脸色沉了下来。
好好地道谢，难道不是应该回复一句“不客气”吗？怎么他到头来却是一番揶揄？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靳长枫接着道，“盛海不会把项目交给你们这样的乙方公司，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别再自作多情跑过来。”
“我们公司是行业里发展势头最猛的公司，有能力承接贵司项目，请你不要带着有色眼镜来看待利美。”苏亦绵登时垂下手臂，昂首挺胸地回道，她知道他对她有偏见，但不允许他对利美有偏见，因为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事，而是全公司的事。
倏然，靳长枫闻言，冷声一笑，视线落在她巴掌大的鹅蛋脸上，淡淡出声道，“我还以为你离开我之后会过得很好，没想到你的能力普通，男人普通，工作普通，全身上下也就这张脸有点价值，可惜你不擅于利用。“
他低头冷笑，“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听闻此言，苏亦绵忽然眼眶红了，泪珠盈睫，过去那些不堪往事的片段闪现在脑海里，她好不容易走出来了，却在此刻再次陷进去。
这三年，她过得很不好，每天叫醒她的不是闹钟，而是催款通知和医药费单；每天奔波劳累，却没有好结果，始终挣扎在温饱线，随时面临失业风险。
确实，她苏亦绵什么都不是。
突然有点后悔，当初没要靳太太那笔分手费，如果拿了可能日子会稍微舒坦一些。但尊严时刻告诉自己，她不能为了钱出卖自己，更不能出卖自己的爱情，哪怕是一段没有结果的爱情，她也极尽全力保留纯粹。
停顿几秒，苏亦绵方才不疾不徐开口道，“我本来就是普通人，凭自己的双手堂堂正正生活，挣干干净净的钱，问心无愧。”
说着，苏亦绵眼泪不停在眼眶里打转，她抬起手背擦拭眼尾那抹晶莹，极力克制心底那股委屈劲，天知道她当时受到多大屈辱，直到如今还心有余悸。
“不要在我面前装腔作势，更不要扮演什么忠贞烈女，你就是一个见异思迁、人在曹营心在汉的渣女。”靳长枫脸色铁青，紧抿双唇，斜睨了她一眼，眸底掠过一抹不耐烦。
说罢，他顿时甩脸，抬步转身离开。
见状，她也没再挽留，因为知道根本留不住。
三年前，正值苏亦绵大四毕业季，靳长枫在M国华尔街闯出了一片天，明里暗里和她提过毕业就结婚的事，她打心底里欢喜，准备留校继续深造研究生，让自己更优秀更配得上他。
毕业前一天，靳太太突然找到苏亦绵，和电视剧里一样，嫌弃她普通家庭高攀不起，还给了一笔客观的分手费让她回国。但她从和他在一起的第一天开始，就从未图过钱，连他靳家大少爷的身份也是交往两年后才知道的，自然拒绝了分手费。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前脚刚拒绝靳太太，后脚就收到家里父亲车祸通知，仓促之下她不辞而别，紧急回国，守在ICU三个月，欠下巨款仍没有把父亲救回来，奶奶也因此操劳过度，患上重病。
这期间，靳太太的催促和威胁，也让她知道和他很难有好结果，不得不找了个借口分手，说自己喜欢的男人回来了，连最后见面的勇气都没有。
回想往事，苏亦绵的心像被人活生生剜了一块肉那般疼，痛感蔓延至全身每个细胞，不给她一点喘息的机会。
委屈，何其之大。
无奈，何其之多。
她的痛苦谁人能知呢？然而，眼下却只能含泪咽下。
思忖着，不知过了多久，苏亦绵的思绪才缓过来，掏出手机发现已到中午了，便往外走出去。
……
另一边，方家老宅正在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方若琳蹙着眉头，气鼓鼓地在客厅来回踱步，一副生人勿进的气势，地上尽是她摔落的花瓶碎片，佣人们立在一旁不敢靠近。
突然大门打开，一位留着寸头、气质硬朗的男人迈步走了进来，对着方若琳厉声道，“你又在发什么脾气？看家里都搞成什么样了。”
闻声，方若琳猛然抬头，委屈巴巴地说道，“哥，你可得为我做主啊，有杰被人害惨了。”
方修远越过地面的花瓶碎片，绕到沙发前落座，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叉，冷声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说你非得和那个公司较劲干嘛，让有杰拖尾款，现在知道吃亏了，就来找我帮你擦屁股。”
“我就是见不得她好，本来都计划得好好的，要不是靳长枫多管闲事，她拿不回欠款就要被开除了。”方若琳大声怒斥道，脸上一点点浮现诡谲的神色，那双漆黑的眸子下面藏着一抹戾气。
方修远头也没抬，伸手拍了拍旁边的空座位，示意方若琳坐下，出生问道，“你那个同学叫什么名来着？”
“苏亦绵”，方若琳坐下后当即回道，“哥，我咽不下这口气，你要帮我教训她，不能让有杰白白折了一条腿。”
方若琳是苏亦绵的大学同学，上学时苏亦绵抢走了她的校花头衔，还和她喜欢的靳长枫走得近，于是心生恨意。
方修远搭在扶手上的手上下敲击着，不急不徐道，“若琳，你刚研究生毕业回国，还是先熟悉下公司业务，有杰一时半会好不了，你去接替他的位置”，他停顿几秒后接着道，“至于你同学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听闻此言，方若琳方才吐了一口气，急躁的脾气歇了火，随后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