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长枫正居高临下，直勾勾地盯着苏亦绵，短暂沉默两秒后，不咸不淡开口道，语调冰冷，“苏小姐，有这回事吗？”
苏亦绵清楚的知道，靳长枫在质问她有没通知错时间这件事，如果按实际情况否认，会被他认为她在推卸责任，因为已经有宋书颜“被迫”改档期的事实在前；如果违心承认错误，则会被他认为她办事不利，竟然犯下这种低级错误。
无论否认或承认，对苏亦绵来说都是两难的选择，没有任何赢面。
无意间瞥见经纪人嘴角那抹似笑非笑，苏亦绵瞬间明白，这是在故意看她笑话，此时的她既不能“甩锅”，也不能“吃闷亏”，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思忖片刻，苏亦绵缓缓开口道，“我们是按8月18日的活动时间去通知的，工作邮件有记录，经纪人可以回去复核。
“只是这过程可能理解有误，导致被迫改档期的结果，不过我这边已经通过私人关系处理好宋小姐这两天的工作安排了，不会对新车发布会造成负面影响，请小靳总放心。”
言下之意很明显，利美按正确时间去通知的，是经纪人理解有误，利美在发现沟通问题后当即处理，确保活动正常进行。这不仅没有违心承认错误，还在拐着弯骂经纪人的同时，体现了利美的随机应变的工作素养。
苏亦绵认为，这算是一个不错的回答，至少不会让靳长枫对利美的印象减分。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宋书颜的脸色顿时暗沉下来，眉头紧皱，一副不悦的表情。
经纪人满脸不甘心，当即反驳道，“苏小姐，我们不习惯看工作邮件，一直都是电话沟通，你们发了邮件就当我们看过了？明明是你们没理解我们的需求，不用正确的沟通方式，怎么能怪我们理解有误呢？哪有这般强词夺理的。靳总，你帮忙评评理啊。”
此时靳长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喜怒难辨，忽然冷声道，“苏小姐，不管是工作邮件还是电话沟通，都要确保信息正确传达，这件事你也有管理团队不当的责任。”
“就是啊，工作态度敷衍，随便发个邮件就算通知了，打电话也说不清楚，我建议你们公司把这种员工开除得了，而且还得向我们书颜赔礼道歉。”经纪人笔挺着身子，傲慢地说道。
闻言，苏亦绵秀眉微蹙，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蜷缩起来，自知理亏，难以辩驳，解释再多都不如用行动证明，但侧头看向一旁的工作人员正低头垂眸，透着委屈巴巴的气息，她的心头一紧，这是自己朝夕相处的同事啊，怎能忍心被欺负。
她咬牙一横，暗道要为工作人员说一句话，不能无辜被质疑能力，旋即不疾不徐回道，“我们利美员工各个都是态度端正、责任心强的同事，不存在敷衍了事的工作态度，这件事要说责任，我是主要责任，你们没必要责怪工作人员。”
停顿两秒，苏亦绵接着道，“另外，我们公司内部人事变动，请外人不要评价，更不要提建议。”
此话一出，经纪人一脸不屑，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道富有磁性的男声打断。
“既然你也承认是自己的责任，那就道歉。”
苏亦绵闻言，心神一震，眸光微动，心脏猛地沉了沉。
她没想到靳长枫居然让她当众向宋书颜道歉，敢情方才的解释都是空气，本以为他能客观看待这件事，还给她一个公道，怎料“情”大于“理”。
或许在靳长枫眼里，苏亦绵可以屈尊道歉，但宋书颜不能受半点委屈，哪怕这些“委屈”是虚假的。
骨节分明的指尖不经意嵌入掌心，一丝丝痛感随之而来，苏亦绵呼吸突然一滞，缓了几秒才平复过来。
她感受到其他人投来的炙热目光，似乎都在等她道歉。
大概是静默已久，经纪人失去等待的耐心，暗戳戳地说了句，“苏小姐，敢做不敢认吗？可别浪费大家的时间了。”
苏亦绵悠悠抬头，对上靳长枫那双如汪洋般深邃的黑眸，她看不透他的神情，唯一能看到的就是他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似乎不为宋书颜扳回一局就不会罢休。
她明白了，人如蝼蚁，命如草芥，明知受冤枉却无法为自己正名，只能甘心认错，任由践踏。
倏然，理智告诉苏亦绵，当务之急是赶紧渡过这道关卡，顺利把活动推进下去，否则耽误工作还得赔偿违约金。
思及此处，她脸上勉强挤出一抹浅笑，侧身看向宋书颜，微微弯腰鞠躬，淡淡说道，“宋小姐，很抱歉，是我工作失误，耽误你的时间，请你原谅。”
宋书颜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道若有若无的笑意，很快又恢复如常，冷声道，“什么？声音太小，我听不见，到底有没诚意道歉？”
嫌声音小，那就提高音量，苏亦绵暗自告诉自己，要稳住，大不了再来一次。
她深深呼吸一次，再次微微弯腰鞠躬，高声重复了一遍道歉，“宋小姐，对不起。”
宋书颜似乎还不满意，薄唇开启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男声闯入。
“这次到此为止，下不为例。”靳长风眸底覆上一层薄薄的寒霜，冷然出声，随后径直走进活动现场。
见状，苏亦绵大松了一口气，算是顺利度过这个关卡了，她紧随其后，适时向他汇报工作进度，介绍活动现场安排情况。
经过宋书颜时，两人四目相对，她看见对方眼中的傲慢和无理，仿若散发着一种胜利者的光芒，她很快收回视线，继续快步上前。
幸好，新车发布会上没再出什么幺蛾子，靳长枫亲自上台介绍新车，宋书颜很配合地站他身旁，熠熠生辉的样子让舞台下的苏亦绵不经意多看两眼，恍惚之间，她甚至看到了他们未来结婚的场景，多么光彩夺目、艳煞众人。
突然，苏亦绵眼睛多了几分酸涩，眼前泛起一层薄雾，泪水不停在眼眶里打转，她下意识抬头看向天花板，强压下即将奔涌的泪珠。
怎料，情绪开始有些失控，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转身离开朝着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