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过后,靳长枫板着脸回到病房,面色如常,喜怒难辨。
他先是看了眼正在喝粥的苏亦绵,随后转而看向靳恬予,顿了几秒后,缓缓开口道,“恬予,天色不早了,你先回老宅。”
听闻此言,靳恬予不明所以,歪着脑袋瓜子发问,“你不跟我一起回家吗?”
“嗯”
靳长枫吝啬巧言,简单一个字就轻描淡写带过,并不打算做什么解释。
靳恬予是个聪明的机灵女生,她眼角余光瞥了眼苏亦绵,似乎想到些什么,忽的点头答应,旋即转身离开病房。
随着关门声响起,病房里只剩下苏亦绵和靳长枫两个人了,满屋归于宁静,静得能听见她用勺子舀粥时碰到餐盒的声音。
靳长枫抬步走到病床旁,拉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率先打破沉默,“医生建议你住两天院。”
闻言,苏亦绵停下喝粥的动作,抬起眼帘,应声回道,“我知道,已经和公司请好假了。”
说完,她脑子里回闪刚才靳恬予说的那番话,猜测她可能出事后,靳恬予第一时间通知他,所以他们兄妹俩才会及时报警,同时出现在废旧仓库。
被绑架的那些画面还清晰可见,苏亦绵回想起来还浑身发颤,如果他们晚到一步,她恐怕已经被毁容了,越想越后怕。
苏亦绵目光无意间落在靳长枫手臂上,想着他那些被遮盖的伤口,心里突然一涩,眼睛一酸,直觉有些心痛,亲启薄唇道,“今天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们,我估计现在都回不来,还害你受伤了,一定很疼吧?”
说话间,她想伸手去抚摸,却悬在空中,顿了两秒,慢慢又收了回去。
靳长枫瞧见了她的小动作,没有回应,别过实现看向窗外,淡淡回道,“你没事就好。”
话毕,苏亦绵继续喝粥,不到一会儿就把粥喝完了,靳长枫主动收拾好餐盒放到一旁,一句话都没说。
周遭空气忽然一滞,两人顾自坐着,视线不经意间相撞,产生一种微妙的气氛。
这种对视,让苏亦绵联想起茶园那天清晨,在房间门口的偶遇,当时的场景更尴尬,更惹人误会。
估计他以为她和宋舒扬过了一夜吧,这也不奇怪,一般人都会这么认为。但现在,她不想再让他误会了,清清白白的关系没必要遮遮掩掩。
思及此处,苏亦绵清了清喉咙,缓缓出声解释,“其实,那天在茶园,因为只剩下一间大床房,我和舒扬学长才不得不住一间房,不过他睡床,我睡沙发,我们之间就是普通的校友关系。”
话落,靳长枫默不作声,只是静静地盯着她看,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苏亦绵也抓不准,不知道他是相信还是不相信,不过解释与否是她的事,信不信她管不着。
良久,靳长枫方才开口,他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交叠在一起,思忖数秒,淡淡说道,“你和那个男人怎么分手了?你当年可是为了他而放弃我,我一直都想知道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苏亦绵没想过靳长枫会这么直白地问这个问题,她以往总是找各种理由敷衍,但如今她刚从虎口脱险,面对他舍身救自己,实在不忍心再胡编乱造来应对。
这次没有迟疑,苏亦绵不紧不慢地说道,“如果我说,三年前不是因为其他男人离开你,你信吗?”
说罢,她悄悄看了眼靳长枫的表情,发现他拧了拧眉眼,眸子里的狐疑一闪而逝。
见他半信半疑,苏亦绵继续说道,“其实这个男人没有存在过,我当时家里出了些事情,只能紧急回国处理,才不辞而别的。”
“家里出事,不应该和我说吗?我可以帮你一起处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靳长枫紧蹙眉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是啊,正常女生家里有事都会和男朋友商量,一起想办法解决,而不是像她这样顾自处理,找理由离开。
这个逻辑是站不住脚的。
但她总不能说是他妈妈强烈要求自己离开,她别无选择吧?
苏亦绵不想骗他,想了一会,补充说道,“你也说过,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在M国发展势头很好,而我得回家处理很长一段时间,我不想给你负担,更不想拖你后腿。”
靳长枫脸上掠过一抹不悦的神色,转而问道,“你家里是出了什么大事?”
闻声,苏亦绵手指不自觉地搅动衣角,犹豫片刻后说道,“我父亲出车祸,住了三个月ICU,后来还是去世了。”
话音刚落,靳长枫心里咯噔一下,忽的把交叠的双腿放了下来,倚身向前靠近她,一本正经地说,“抱歉,我不该提这件事。”
苏亦绵勉强挤出一抹浅笑,平静地说道,“没事,事情都过去了,我已经释然了,父亲临走前还对我笑了,现在想来没有遗憾。”
倏然,靳长枫伸出手轻抚她的手背,语重心长地说,“绵绵,我理解这种心情,其实一年前我父亲也突发疾病去世,那段时间感觉天都塌了,兵慌马乱,束手无策,我也是缓了很久才好起来。”
或许两人都有同样的经历,彼此之间多了更深的理解,一个眼神都能明白对方的痛楚。
苏亦绵下意识地回握他的手,两人的手紧密地交握在一起,感受彼此的温热气息,互相宽慰。
就这样,两人畅聊到深夜,不知不觉地沉沉入睡。
……
隔日清晨
宋舒扬专程从外地出差回来,迎着第一缕阳光赶到医院,推开病房的门。
怎料,映入眼帘的是两人依偎在病床上,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
饶是进门的脚步声惊扰了苏亦绵,她缓缓睁开双眸,正巧与宋舒眼的视线交汇在一点,猛地一惊,下意识地推了推靳长枫,试图唤他醒来。
顷刻间,靳长枫半眯眸子,直起身子,抬手揉了揉眉心,笑着说道,“绵绵,你醒了?”
忽然,宋舒扬冷冽的声音响起,带着不悦的口吻,“都几点了,她比你早醒。”
话落,三人面面相觑,病房气氛起了一丝尴尬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