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阿荑不信我。”
刚刚被断一条腿，暨阳却是如此的气定神闲，他伸出手幻化出深灵镜。
“这是斗姆元君三千年前制造出来的法器，能够映照出人最深心底的欲望。”他顿了顿，“阿荑不信我的话，总要信斗姆元君的法器。”
姜荑不理他，在巨大力量的拉扯中努力移动着身体，想离瑜珩近一些。
这么执着！
她才与瑜珩认识多久，不过是说了一句心悦她而已，这就如此的情比金坚了！
暨阳怒火中烧！
他对瑜珩的恨，对姜荑背叛的恨，全加注在此！
他将瑜珩一缕力量引到深灵镜中，深灵镜的镜面如水面波纹荡漾，随后映照出瑜珩的小人影。
暨阳扯了扯嘴角，对着瑜珩的小人影问道：“你爱姜荑吗？”
小人影沉默一瞬，“喜欢，想保护她。”
他又问道：“你喜欢她，可她是你梦寐以求的阴魂之主，若有朝一日你必须得到完整的阴魂，你可还会将她剥皮抽筋神魂分离？”
小人影：“会，若真有这一天，我会得到她完整的阴魂，同时也会为她塑造真正纯净的仙魂，她不会死的。”
暨阳得意一笑，打了个响指，小人影消散。
“阿荑，听到了吧。”
姜荑面无表情。
“阿荑，你真的心甘情愿死在他手上吗？”
不是死在他手上，是死在肃寒兆的手上！
可她不甘心！
她费了多大的劲，才收集到足够多的纯阳之力，又费了多大的劲，才得到了瑜珩的白色神光。
其实听到瑜珩心底里的答案，她并不失望，也不失落。
她一开始也算计了瑜珩拿了他的白色神光不是吗。
那一半阴魂，根本抵不上一个完整的神光。
瑜珩意志力向来强大，此次却被肃寒兆控制了。
暨阳看姜荑没有反应，怒意更甚。
“你当真爱他到如此地步？！爱到可以心甘情愿的死在他手上？！”
可暨阳并不出手救她啊。
姜荑缓缓闭上眼睛，只觉得自己快要被抽干了。这种乏力感她也不陌生了。
可关键时候，她的身体被什么东西给格挡了一下，姜荑狠狠的摔在粗粝的地上。
她还未来得及抬头，爆炸那般的鲜血淋在她的头上。
姜荑怔住了，血液润湿了她的头发，撒到她的衣服，指尖上。
接着一具身体失重，朝她砸下来。
这具身体已经血肉模糊，唯有一张脸蛋还能让人认出。
她僵硬的伸出手，想去碰一碰她的脸颊。
“水草……”
姜荑整个人木讷，喃喃唤着她的名字。
哦不，这还不是她的名字，水草只是代表一个物种，她还没有真正的名字。
“水草……”
“水草，水草，水草！”
任她如何大声叫唤，水草双目木讷死物一样再无反应。
刚才提姜荑挡那一下，让她的精元，经脉，尽数破裂。
连一丝气息都没有了。
姜荑的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她慌忙的抱着她已经不能再看，血肉模糊的身体，大声的痛哭出来。
哭到天昏地暗，山崩地裂。
*
姜荑醒来时，仙瑶宫一片寂静。
她双目无神，脸都有些浮肿，被泪水洗刷过的脸蛋上，肌肉都带着一丝僵硬。
打水进来的小侍女看到了，连忙跑过来探看她，“玉兰仙灵，玉兰仙灵醒了！”
小仙侍放下水盆，急急忙忙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不一会儿，暨阳走了进来。
他慢条斯理的坐在榻上的台阶上，伸出手来提她顺了顺鬓角的头发，“醒了，怎么也不叫人传唤？”
姜荑无言，木讷地盯着天花板。
“阿荑难过，主子知道，今后只要你好好待在这四重天，我们一切都好说。”
姜荑无言。
“你这次被瑜珩伤的不轻，精元是保住了，但内魂气损伤严重，你好好静养，接下来的事不必担心。”
姜荑无言。
那眼珠子都不会转一下的，一旁的小仙侍冷不丁被吓一跳。
暨阳握住她的手心，“阿荑，你莫要这样吓唬主子。”
“吓唬你？”姜荑僵硬的转头看向他，冰冷的语气更是让人如坠冰窖。
少女从喉间发出一声轻哼，“除了昭宥，还有谁能吓唬到你？”
暨阳一愣。
“你救我，无非是因为我体内养着昭宥的一缕气息，”她顿了顿，“你想让我折在瑜珩手里，这样你连开膛破肚的功夫都省了，只可惜你没料到水草会突然冲过来替我挡下致命一击。”
“所以你不得不救下我，不得不把我带回四重天。”
暨阳笑着给她掖着被角，温声道：“阿荑真是伤的不轻，又在说胡话了，明日叫仙医来看看。”
她拂开他的手，冷道：“暨阳，别在打你的小算盘了。”
他的动作顿住。
“你放心，我不会再去到瑜珩身边了。”
“你说的对，一点点的喜欢泯灭不掉他对力量的追求。”
暨阳认真的端详着她的神色，力求她这些话的真假。
“今后无论是你把我当做容器也好，替身也罢，亦或是……”她顿了顿，平淡疏离，“用来骗天帝提昭宥轮回的工具。”
“都不重要了。”
她只想好好过完最后的日子。
她现在的身体，元气大耗，若要修炼，得等上个一百年。
兜兜转转，她还是回到了仙瑶宫。
一种倾天的挫败感终于将她三百年来的执念浇得连火星都不剩了。
暨阳莞尔一笑，用毛巾沾了些水轻柔的擦去她脸上干涸的泪痕，“你想通了就好。”
就这样吧。
暨阳离开了，将她关在仙瑶宫封闭的内殿。
四壁洁净，中间一副巨大的神女像。神女身边，万花围绕。
姜荑突然想通了。
这世上，无论人仙神魔都是执念的囚徒。瑜珩是神，却还是追求无上的力量。
暨阳追求的是昭宥，尽管得不到昭宥的爱。
而她，追求的是地位，是力量，也是权利。
到头来，瑜珩反被肃寒兆控制，暨阳永远活在自造的业障里，而她，一败涂地到今日。
往前种种，拼命在夹缝中生存的种种，在如今看来，仿佛是个笑话。
该放下了吗？她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