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珩侧头望向窗边,几缕阳光投射到白玉案上形成一个不大不小的光斑。
难得的好天气。
只可惜他的心情不是那么美丽。
应该说,自从姜荑逃跑之后,他这些天的脸色也就阴沉沉的,这让本来就冷硬的他显得更加生人勿近。
自家主子的脾气,国师府的下人还是摸得清楚一二的,此刻黑衣提着个半生不死的人站在书房外,正犹豫着是否进去汇报。
敲门声响起,瑜珩冷冽的声音传来,“进。”
黑衣一脚将那人踢倒在地,面色凝重,“启禀主上,这是这几天来属下抓到的第二个丞相派来国师府的细作了。”
瑜珩掀起眼皮懒懒地看了一眼,戏谑道:“来救他们的小主子的?”
黑衣低下头,不敢说话。
“胡巍契这个老不死的,自己自身难保了,还有心思管他的儿子?”
黑衣:“自从您向皇帝交了联洋的那封罪己诏,圣上虽然放权给您,但毕竟是三公之首,虽没有明确将他位贬,但也收回了他手中的不少权力。”
胡巍契之前位高权重,以权谋私是常态,除了他那档子人,朝中皆有不满。这些原本中立想要观望国师和丞相二人内斗的,此刻见胡巍契落了下风,便一股脑的向皇帝举发他的罪行。
胡巍契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也不是个吃素的,自然将有些以更强硬的手段压下来了。
仰面躺在地上的人衣衫破烂,腹部有很明显的刀痕,还往外冒着血,嘴角脸颊处青紫一块。瑜珩不必查看都知道他嘴里续着一口血。
这么点身手,也敢来国师府劫人。
黑衣问:“主上,要如何处置?”
瑜珩嘴角噙着笑,语气慢悠悠的,“砍断他的手脚,做成人彘,傍晚之前,给胡巍契送去。”
这段时间光顾着跟姜荑周旋,胡巍契怕是忘了他的狠辣手段了。
黑衣应声,而后又想起瑜珩的阴魂大计,问:“是否需要属下派出一部分人手,将那小花妖抓回灵域。”
瑜珩:“不必。”
手腕上的银环发着淡绿色的光,姜荑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
自从瑜珩拿到了联洋的罪己诏,胡巍契就被萧文晏收回了职权。毫无疑问,这些日子里他注定是不好过的。
这才刚刚派人压下了海口贪污一事,他现在只觉得气火攻心却无处发泄。
“爹!”
“什么事?”
看着自己的大儿子将手中的几张纸拍到桌面上,双颊通红,气喘吁吁,“爹,这是户部侍郎林珂给您的,他说,”胡坚顿了一下,很快瞧见父亲愠怒的神色。
胡巍契正拿起那几张薄薄的纸,“他说什么?”
“他说瑜珩已经查到户部来了,您要是不帮他度过这次的难关,他就将您私通刑部处死张颐的事告发到圣上面前。”
胡巍契狠狠咬紧后槽牙,重重的将东西摔在地上,轻薄的纸落下,露出一张涨红的老脸,“反了他了!”
真当他被圣上弃如敝履,不是上杆子巴结他的时候了。
胡坚十分着急,“爹,怎么办啊,弟弟也还在瑜珩手上!”
“急什么?”胡巍契瞪他一眼,扯过一旁的宣纸在上面飞速的写下几笔,递给他,嘱咐道:“你快速将此信交给司空尚书,切记要掩人耳目!”
胡坚虽不知父亲想要做些什么,但他还是乖乖接过,“是,儿子这就去办。”
然而年轻人转身不过才踏出去一步,门前便有小厮喊:“老爷,不好了!”
胡巍契走出内室几步,底下的人抬着个足有他人那么大的大缸。
他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这是什么?”
管家浑身打着颤,低着头支支吾吾道:“老爷,这是凌风。”
胡巍契大惊,命人揭开盖子——
只见一个没了四肢的躯体安静的躺在缸中,他的头不住地颤抖着,双目微闭,喉结处有一道长长的刀痕,血液已经凝固,显然是被伤了声带。
浓重恶臭的血腥味让在场除了胡巍契以外的人全部退避三舍,只有胡巍契像自虐一般的死死地站在原地不动。
他有两个心腹,一个是秦峰,一个是凌风。
已经是愤怒到了极点,只听“咚”的一声,陶瓷烧的缸身立马出现了几道细小的裂痕。
胡巍契的手指指背剧烈的疼痛之后无意识的颤抖,他猩红了眼,“谁干的?”
“是,是瑜珩。”
管家递给胡巍契一张字条。
“既然丞相大人想要反悔,我国师府当礼尚往来才是。不知这份大礼,丞相可喜欢?”
字条被揉成一团。
瑜珩此举,无疑是断了胡巍契的左膀右臂中的一个。
他这才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四面楚歌。
老男人在深吸两口气后冷静下来,对胡坚说:“告诉司空砚,若他能帮我促成此事,待我绝地翻盘后,定少不了他尚书府的好处。”
胡坚不敢耽误,快马加鞭的赶去办。
*
这边,姜荑刚刚从一辆运货车上跳下来。
前方就是丞相府。
姜荑走过去的时候,正巧看见胡坚匆匆的往外走。
姜荑眼神一凛,快速扫了一眼他的衣着打扮。听说胡巍契有两个儿子,胡二被瑜珩抓走了,那这个衣着不凡的,无疑就是丞相府的大少爷了。
姜荑跟着他,一路跟到了尚书府。
她化作尚书府厅堂前的一个盆栽,静静地看着交谈的二人。
胡坚从怀里掏出一张薄薄的信纸递给司空砚,司空砚看完之后眉头紧皱。
“家父可是诚心想和司空尚书合作的,还望司空尚书多多考虑,不要辜负家父的一番美意啊。”
连一旁的姜荑都听出了威胁意味。
看来她杀丞相的确是为民除害。
销魑咂舌,“怎么不去杀瑜珩?”
姜荑:“这杀不了,杀不了。”
眼见胡坚要走,姜荑赶紧化作一缕气息附在他身上。
“司空小少爷?”
姜荑一顿,见司空闻与胡坚两人撞个正着。
司空闻点头,整个人显得十分柔和儒雅,“胡公子。”
胡坚也笑,笑中意有所指,“司空小少爷不愧是尚书嫡子,听说之前还在道观修行,今日一看果然气度不凡。”
“胡公子谬赞。”
“我爹之前还说司空尚书年纪大了难免糊涂,现在见到司空少爷,看来尚书府是后继有人了。”
销魑讥讽:“你们这些凡人啊,惯会打哑谜。”
胡坚话中的意思很明显了,将来的尚书府是司空闻做主,是国师还是丞相,让他早日抉择,早日站到丞相这队来。
毕竟,现在有不少的中立,尚书府算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