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黑衣从腰间拔出亮剑,锋利的剑刃泛着寒光,他将刀横在妇人面前。
“国师大人的名讳,岂是你一个叫花子可以随口污蔑的?”
停驻在街头的百姓皆发声:“你一个叫花子,还是个寡妇,凭什么站在这里诋毁我们高高在上的国师大人?”
“是啊,国师大人为百姓鞠躬尽瘁,为陛下尽忠尽职,是我国百姓的福分!你一个死了丈夫的老寡妇,赶紧滚下去吧!”
......
女人却不为这些锋利的语言所动。
冷静的跪在地上,怀中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语气无比平静的叙述着她的遭遇。
在人间的这两年,瑜珩以一己之力,在朝堂上铲除了最后的一点异己,彻底架空皇帝萧文晏,成为真正的掌权人。
她的丈夫生前是羽林卫统领,也就是瑜珩口中的御殿将军。在国师用强权逼得萧文晏彻底交出手中的权力以后,也将独属于皇帝的御林军令牌一起交给了瑜珩。一时之间,萧文晏成了“假霸王”,国师成为了“真皇帝”。
可御殿将军不同。
萧文晏年轻好色且昏庸,终日流转于美色之间,自从有了胡巍契和瑜珩这两员大将之后,便是更加的无心朝政。瑜珩干掉胡巍契,许多有眼色的之前跟随胡巍契的党羽自然也就归顺到了国师这一党派,只剩下一些不肯放弃坚持要与强权作对的“老顽固”。但都被瑜珩更强硬的手段收服。
而这位护卫了先帝临终一直到如今萧文晏掌权的御殿将军,却有一番倔强风骨,御林军部队被瑜珩收之麾下,他跪在大殿之上,高喊国师以下犯上,枉为臣子,甚至说他僭越之心昭然若揭,谋权篡位。
瑜珩的德行,自然会把当年用在胡巍契身上的酷刑在他身上统统复制一遍。
以至于他被活活折磨而死,都没有在临死前见过妻儿的最后一面。
瑜珩冷哼一声,不以为然。
他厌恶的扫过车前的寡妇,告诉黑衣:“快点解决掉。”
黑衣点头领命。
他提着腰间的长剑向手无寸铁的女人走去。
那寡妇知道自己将死,也不挣扎,她仰天长笑,笑着笑着眼角泌出泪水。
“我泱泱大国,奸臣当道,我夫婿赤城丹心,你们这些愚昧的人,一叶障目,竟拥护一个乱臣贼子!”
“哈哈哈哈!”
“我朝必亡!我朝必亡!”
晌午刺眼的阳光照射在她污浊的脸上,女人闭着眼,等待自己最后死亡的命运。
“哐当——”
在场所有的人的目光停滞。
黑衣腰间的佩剑被飞来的乱石打落,反插在几米远的地上。
只见空中的少女衣诀被风掀起,她迎着光芒,在众人的火热的注视下落地。
身体方才站稳,黑衣看清了她的模样。
他微怔,一时间不知所措,“小,小花妖?”
姜荑不看他,只正对着马车里的人,正声道:“国师大人。”
天上一天凡间一年,时间的流逝,自不必多说。
不等姜荑还想再说些什么,马车突然掀起幕帘,那人飞身而下,几乎是本能反应一般,将少女揽入怀中。
姜荑懵了。
站在一旁的黑衣也呆愣住。
众人屏气凝神,姜荑因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而震惊。
可还没等她缓过神来,瑜珩已经放开她。
他沉着一张脸,双眸阴翳的盯着她,仿佛是一只野兽在看自己那即将逃出掌控的猎物。
姜荑摸不清楚他接下来要做什么,于是手指拽住他的衣袖,想告诉他有什么一会儿再说。
可谁知她刚刚碰上瑜珩的衣服,下一刻姜荑感觉周身一紧。
她下意识地低头一看,又是捆仙锁!
更过分的是还没等她开口骂人,瑜珩已经带着她回到马车车厢内。
百姓被下人赶散。
马车内,姜荑就与瑜珩这么面对面坐着,她刚想开口,却被男人抢占了先机。
瑜珩面色阴沉,口气十分不善,“看来是嫌那个凡人命太短。”
“瑜珩你......”
“可惜呢,小花妖,这次,你又想救下这个寡妇是吗?”
姜荑深吸一口气,试图与他讲理,“你已经得到你最想要的权势,架空了皇帝,杀了御殿将军,如今何必跟一个没了丈夫的寡妇计较?”
瑜珩瞬移到她身边,两人的距离极近,近的好像要贴上去,他用力的板着少女的下巴,“所以,今日若没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拦车的寡妇,你是打算跟司空闻一起去死,还是永远陪在你那毫无用处的主子身边?”
姜荑对上他即将发怒的眼。
“我并非圣母,拦下黑衣不是为了救这个寡妇的命,是为了你的名声。”
瑜珩眉头一挑。
“就算没有她,我这次回来,是为了找你。”
“找我?”他的嘴角扬起轻蔑的笑。
可姜荑还是看到了他那微不可查的受宠若惊。
“对,我下四重天,是为了你。”
他呵了一声,“你什么时候这般不怕死了?”
姜荑面色无比平静,“你说过,暂时不会杀我。”
瑜珩转过头去,戏谑道:“天真。”
他可是没有“神性”的神。
销魑疑惑:“刚才那迫不及待的那一抱,分明就是喜欢你,现在又在这嘴硬什么。”
姜荑对瑜珩说:“你放这个女人走。”
瑜珩不为所动。
姜荑挣脱捆仙锁,兀自走出马车。她稳重的嗓音掷地有声,“国师大人有令,放过御殿将军遗孀,并向国库中调一笔银子,作为夫人的补偿。”
这批侍卫并不是在国师府当差的那批,所以一时间不知道姜荑是什么身份,顿时犹豫着面面相觑。
黑衣抿着唇,沉默半刻,对姜荑抱拳,“是。”
御殿夫人被侍卫拉走,马车继续向前行驶。
瑜珩:“你倒是会,本来杀了就是。”
姜荑不厌其烦的又告诉他,“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你长期暴政,是会遭到反噬的。”
他却十分固执,“弱者才害怕反噬,强者无所顾忌。”
“我是在意你的名声。”
瑜珩一怔。
我是在意你的,在意你的名声。
在意他?
忽感脸颊上有些异样。
他拿起案上那已经冷透的茶水放在唇边细抿。
问她:“什么时候学会解开捆仙锁的法术了?”
姜荑的回答却直击他的要点,“往后不必再用捆仙锁锁着我了,我不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