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烛火之前摊开布帛,上面正是李典、许褚二人送来的书信。
“丞相,我等降于周瑜,已颇得信任,欲任用我等为将。”
“可以黄盖为首的江东诸将仍有疑虑,席间曾劝诫周瑜提防我等,挑衅了周瑜大都督之威。”
“或为杀鸡儆猴,周瑜将黄盖处以杖刑,因身体抱恙而一命呜呼。”
之后还记载了阚泽在丧礼上的表现,看得曹操频频点头,望向阚泽的目光也变得和善了许多。
“竟真有此事?”曹操心中暗想道:“如此看来,是太多江东将领支持黄盖,引起了周瑜这位大都督的忌惮啊!”
重复看了两三遍,确认了自己没看错,曹操这才放下布帛。
“不畏权威,敢冒死向大都督谏言,黄公覆、阚德润真乃江东英才也!”
说着,他挥手说道:“拿酒来!”
待侍者带酒走上前来,曹操亲自斟了一杯,呈于阚泽面前。
“请喝这杯酒,操为先生压惊!”
阚泽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而后,曹操满意地笑了笑,伸手一指,说道:“请坐。”
到了这个时候,曹操对阚泽的投诚已经信了七八分。
而且他对阚泽此人十分欣赏,亲手倒酒便已经说明了他的重视之心。
待阚泽坐定后,曹操问道:“先生可否向操说明,江东军现状如何啊?”
“嗯。”
略加思索,阚泽说道:“周瑜打死黄老先生,军中将士无不胆寒,不过屈从周瑜之淫威罢了。一旦开战,定会望风而逃。此乃其一。”
“其二,周瑜此人气量狭小,来时我与其争辩,气得他口鼻流血,一两年内难以恢复。现如今,江东军必由程普韩当等人统领。”
“其三,周瑜与刘备军师诸葛亮素来不和,屡次尝试置对方于死地。如今周瑜病重,诸葛亮必然劝说刘备落井下石。”
“如此说来,江东军如今羸弱不堪,并没有一战之力。”
“好,好!”
曹操兴奋地直接站起身来,脸上写满了春风得意之色。
他亲切地握住阚泽双手,笑道:“阚德润不远万里为我送来军情,当重赏!”
话音未落,便有一人端着金银来到阚泽面前。
阚泽看了一眼,却也没有伸手去拿。
他看向曹操,拱手说道:“泽来此,乃是为了天下大业,绝非贪图钱财名禄之人。”
“丞相厚意,身为感动,臣已心领。”
“但大业未成,受之有愧!待丞相大业成,一统天下,换黎民一个青天,再领赏不迟!”
看着他一脸真挚的神色,曹操感动中夹杂着欣慰,目光之中隐含着憧憬之色。
作为一个私德不怎么样,甚至可以用卑劣来形容的人,曹操向来欣赏、敬佩品德高尚之辈。
尤其是关羽、陈宫、崔琰等青史留名之人。
不过有个很严重的问题。
曹操手下所有品德高尚的人,基本上都被他亲手冤杀了。
……
樊城,江东营帐之中,周瑜的卧房。
曹亮在鲁肃的带领下走入房间之中。
而此刻的周瑜还躺在床上,双眼直直地盯着天花板,看似无神。
“大都督!大都督?”
鲁肃叫了两声,周瑜却是没有丝毫回应,仿佛聋了一般。
曹亮微微一笑,凑上前小声说道:“公瑾,他阚泽被你乱棍打走,如今已离开樊城,朝北方去了。”
“嗯?”
周瑜瞬间来了精神,猛地坐起身来。
他径直看向曹亮,两人目光在半空中碰撞几次,是周瑜率先低下了头。
他犹豫着说道:“此人乃黄公覆老友,如今被我乱棍赶走,恐会投效曹贼!”
曹亮眉头挑了挑,暗想道:“好你个周瑜啊,事到如今还跟我装。”
他仍旧是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进而说道:“此人曾与大都督关系匪浅,对江东军了解非常!一旦曹贼得知我军底细,恐对我等大计不利啊!”
他言下之意,便是在告诉周瑜,我知道阚泽是你派出的卧底,你周瑜正想利用他给曹操传递假消息呢。
“这……”
周瑜突然有些惊慌,他看了看四周,见窗外、门外无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而后,他对鲁肃使了个眼色。
鲁肃会意,立刻走出大门,在周遭转了一圈。
归来后,他低声说道:“无人探听。”
点头示意,周瑜一脸戒备地看着曹亮,轻轻问道:“先生可将此事告知他人?”
“唯我主公尔。”
“嗯,若是刘皇叔,那倒也罢了。”
相信刘备不会乱说,周瑜这才放下心来,问道:“依先生之见,樊城有几人能知阚泽用意?军心会乱否?”
曹亮并未立刻接话,而是思㤔了一会儿。
待想到说辞,他这才摇摇头。
“不然,诸将仍沉浸在黄老将军去世的伤痛之中,即使未见阚德润,也难以想到他已经投曹。只是,曹操得阚泽,知我军中巨细,大事完矣!”
“唉,怎奈周瑜病重,无法下床。”
说罢,两人相视而笑。
唯独鲁肃一脸茫然,完全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
其实,曹亮和周瑜的交谈很简单。
曹亮先是告诉周瑜,他已经知道阚泽离去,吸引周瑜的注意力。
周瑜则试探曹亮是否明白阚泽是诈降,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而后,周瑜问曹亮“军中有几人能知阚泽用意”,实为以“我军”代“敌军”,其实是在询问曹亮,曹操能否识破这个计策。
曹亮也说反话,诸将代表曹操,难以识破这个计策,即使有所怀疑,结合黄盖之死的事实,最后也会选择相信。
只要他信了阚泽,信了阚泽说的假消息,大事可成。
最后,周瑜自嘲病重地无法下床,其实是隐晦地告诉曹亮,苦肉计没有结束,而是进入了二阶段。
一阶段是黄盖挨打,二阶段便是他周瑜配合阚泽,故意在众人面前吐血。
结合阚泽在曹操面前的说辞,这既是取信于曹操的筹码,也是吸引曹操出兵的诱饵。
就在这两人面对面破译密码的时候,樊城城外,一辆马车突然停下。
一面貌丑陋之人探出头来,瞥了一眼樊城孙刘军寨的布局。
“如今孙刘佯装不和,实乃诱鱼之饵也。曹操若轻信,则必败无疑!”
“我何不去添一把火,以作跻身之功绩呢?”
说罢,他缩回头去,马车也不再停留,继续往北方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