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栀拍拍衣服裤子上的泥灰，一瘸一拐地去解下爪钩，一圈圈绕好绳索。
做完这些事，她又一瘸一拐走到裴廷渊面前，“走吧，马上就会有人来的。”
说这话，一是因为她不想被别人撞见，到时候问东问西，耽误他们打猎。
还有就是白蓁蓁留在这里，自会有人来救，不用去管她。
裴廷渊却脚步不动，朝白蓁蓁抬了一下下巴，沉声质问：“你就这样走了？”
林清栀负气道：“你想要我怎么做？背她下山吗？可我只背有价值的东西！你想要救她，你自己去救。”
她说罢一瘸一拐地往岩洞的方向走去。
“好。”
身后裴廷渊冷冷应了声，继而是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明明是她被欺负了，她还受了伤，他却去救害她的人！
林清栀心里委屈，忍不住回头看去，就见裴廷渊走到白蓁蓁身边，长腿一蹬，把她给蹬进了坑里。
在闷闷的撞击声之后，凄惨的哭叫停止了。
裴廷渊又大步走回来，到她身前，转过身半蹲下去。
“上来。”
林清栀笑起来，伏到他的背上，双手搭住他的肩膀，由他背着走。
他的背很宽厚，趴在上面十分稳当，比趴在马背上舒服多了。
“我还以为你是要去救她呢。”她凑在他耳边道。
裴廷渊说：“我怎么不是去救她？她流了血，血腥气会招来野兽，所以还是待在坑里更安全。”
“那算哪门子救？”林清栀咕咕地笑，“好歹是和你有过婚约的，你应该把她背下山去才是。”
裴廷渊气笑，“你自己只背有价值的东西，倒要作践我？还有，不要再提婚约，那些都不是我的意思。”
“将军，有个问题我很好奇，一直都想问你。”林清栀的声音突然褪去笑意，和缓下来，带了几分认真。
“什么？你问吧。”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问完这句，林清栀明显感觉到裴廷渊脚步一顿，原就紧绷的身躯震了震，像是在发抖，继而加快了步速。
许是步子迈得急，全然没了方才的稳当，像一艘风雨中飘摇的小船。
“将军？”林清栀紧张地出声，双手环上他的脖子。
“有，我有喜欢的人。”他这时突然开口回答，语气很坚定。
林清栀又问：“所以呢？你们是不能在一起吗？”
“有些事，天意既定，我无能为力。”
他深沉暗哑的嗓音从胸腔传到背上，又透过背传到林清栀身上，比用耳朵听多了一重震颤。
“所以，只能选择默默远观，知道她幸福就好。”
林清栀说：“可事在人为，有时候是能人定胜天的！如果你们有希望在一起，也不努力争取一下吗？”
裴廷渊想说自己已经在努力了，而且很努力很努力。
但他说不出来，屏住一口气把林清栀背回了岩洞，放下她后借故要去喝水，脚步虚浮地走到一边，视线晃得看不清，手撩了三四下才抓到水囊。
打开盖子时手抖得愈加厉害，使不出什么力气，似一个行将就木的老朽之人。
“……将军，将军？”
“嗯？”裴廷渊回头，“你说什么？”
林清栀刚是问他，有没有远观到月霞公主现在是否幸福？
如果她不幸福，甚至有性命之忧，是不是要去救她？
也不知他是真的没有听清还是在装傻。
“我是问你……”
林清栀才要重复一遍问题，外边就响起杂乱的脚步声，然后有人探头探脑往里张望。
“有人吗？刚才是谁在叫？”
“快看，那儿有人！”
“啊呀！是秀玉小姐！大家快来啊！秀玉小姐在这里！”
随着一声咋呼，跑进来几个人，男男女女都有。
林清栀吓一跳，自己作了男装打扮，怎么还有人认出了她？
定睛一看，原来是北巍军里的几个小兵，还有遂州的几个妇人。
这就不奇怪了，他们都见过她男装的打扮，后来也都知道了她是女子。
“呀！还真是女将军！”
这些人见到林清栀，全都激动万分。
“您也参加狩猎吗？可巧！咱们也是呢！”
“好久不见了。”林清栀笑着与他们寒暄，“真是巧，你们这么多人都参加狩猎呀？”
一小兵笑道：“是啊，咱知道自己铁定比不过您的哥哥们，就只好来这儿碰碰运气。”
又有人道：“秀玉小姐，咱几个按您之前教的‘人多力量大’，合起伙来围猎，就想给您赢彩头！听说您很喜欢那个彩头呢！”
其他人都去捂那人的嘴，“这是惊喜啦！不能说的！”
林清栀冒汗，合伙捕猎也是可以的吗？她还以为只许单打独斗呢。
瞥了眼他们或背或扛的猎物，粗略算了算，也有将近二十分，果然是人多力量大……
“女将军。”一个妇人提起手里的白狐给她看，“这是我打的！剥下皮做成围脖儿可漂亮了，回头给您送去！”
“啊，多谢，多谢！”林清栀笑着道谢。
裴廷渊这时拿着一瓶伤药从暗中走出来，到林清栀面前蹲下身，轻轻托起她的小腿，替她脱下鞋。
岩洞里的热烈气氛瞬间凝固，那几个人也跟冰冻住了似的，呆呆看着裴廷渊。
裴将军怎么也在？！
裴廷渊的动作突然停顿住，偏过脸瞥向他们，目光冷峻而凛冽。
众人俱是一哆嗦，“走，快走……”说着一窝蜂往外逃。
“站住。”裴廷渊出声，“女人留下。”
男男女女面面相觑，男人们屁都不敢放一个，继续往外逃。抛下四个妇人站在原地，忐忑不安地看看林清栀。
裴廷渊检查完林清栀的伤势，所幸只是扭到了，没有伤及骨头。
他教那几个妇人如何上药，如何用山泉水浸湿帕子为伤处冰敷消肿，嘱咐她们好生陪着林清栀。
最后留给林清栀一个骨哨，就背上弓箭离开了。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沈濂回来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王大小姐！刚才是你乱叫吗？”
跑进岩洞里来，看到林清栀缠着湿帕子的脚丫肿得大了一圈，幸灾乐祸地笑。
“哟！怎么光荣负伤了？下河捞鱼被螃蟹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