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娘亲跪了一天一夜,才得到父亲的恩准进房来陪她,但毒药还是不准断。
她在迷糊中听到娘亲祷告,才知道父亲是在观望。
如若皇上起疑,那她就得“病死”。
如若皇上只是随口说的那几句,那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很幸运,二皇子在得知她生病后,只是道了声“可惜不能一块儿玩”,连探望都不曾来探望一次。
而皇上自始至终都没有提起她,可能压根就不记得有邀请过她。
等到他们回宫后,也没有再整出些幺蛾子,继续探究她是男还是女。
林尧说她幸运地逃过了一劫。
可林清栀不懂自己何来幸运这一说?又何来这一劫?
就像她不懂为什么父亲不是让她装病,而是真的给她服毒?
为什么父亲因为别人的一句无心之言,就舍得让她白白病了一个多月,几乎丢了性命?
父亲把她关在房中,到底是怕她出去会被人伤害,还是怕她跑了?
所以她没有办法像娘亲一样感激涕零,庆幸死里逃生,只因为置她于死地的,是她的生身父亲!
可现在不一样,现在的父亲把她关在房里,是为了保护她。
“小姐?小姐你怎么哭了?”翠心大惊小怪地叫嚷起来,“啊呀!小姐哭了!”
“我又不是铁打的,怎么就不能哭了?”林清栀一下笑了,抹抹眼泪,“你别喊,我没事……”
“怎么了?”
门突然被推开,是王裕丰和王巍听见叫嚷声跑进来,看到林清栀果然拿帕子在抹泪,更是如火上浇油一般,怒意愈演愈烈。
王裕丰先开口道:“这么小的事!哭什么?爹不是在为你做主了吗?快别哭了,该吃吃该睡睡!你们两个,让你们陪好小姐,怎么就叫她哭了呢?”
嘴上说着责备的话,心里却是稀罕。
想着闺女儿到底不一样,就算在外头能打得死老虎,在家里碰到什么委屈也是娇娇弱弱的,金豆子说掉就掉。
王巍也不怎么会安慰人,有些手足无措,挠着脑袋说道:“你别哭了,哥教你练剑行了吧?”
林清栀听了想笑,一咧嘴,竟嚎啕大哭起来,情绪整个失控,怎么也收不住。
王巍,“啊!怎么了怎么了?”
王裕丰,“都是你!好好的提什么练剑?小时候我让你练剑,你哭得有多惨你忘了吗?”
王巍,“……”
“爹,哥哥……”林清栀呜呜哭道:“是我,是我伤了白姑娘……我闯祸了……”
“啊呀!你小点声!”王巍忙去关门。
王裕丰则严肃下表情,“你伤了她?我还没问你呢,你行军打仗都不曾受伤,跟着裴廷渊上趟山倒弄伤了脚,袖子裤腿也磨破了。你说,是不是那个白蓁蓁使了什么坏,先欺负你的?”
“是的!“林清栀点点头,“就是她先欺负我的!她要害死我!”
王裕丰道:“这不就结了!她害你,你不反抗才是惹祸上身!你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算什么闯祸?”
王巍一撇嘴,幽怨地说:“爹您枪挺长,怎么人这么护短呢?我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时候您可不是这么说的。”
王裕丰,“你哭起来有这么漂亮吗?”
王巍,“爹您能不能讲点理?”
王裕丰,“我不喜欢讲理,我从来都是以德服人。”
“呵。”王巍指给林清栀看,“你是不知道,爹的这杆枪啊,杆子上刻了个‘德’,枪头上刻了个‘望’,名字就叫‘德高望重’!所以他以‘德’服人,就是拿枪捅人的意思,懂了吗?”
父子二人卖力地唱双簧,终于把林清栀逗笑了,她吸吸鼻子道:“爹爹,我也想学用枪。”
“教!明儿爹就教你!”现在她说啥王裕丰都答应。
“老爷!少爷!小姐!”门外有小厮来报,“裴将军和沈公子、赵公子、岳公子来了。”
“啧!来我这儿做什么?去找白家啊!”王裕丰说着往外走。
裴廷渊正好迎面而来,向他匆匆行了个礼,大步进了屋,就看到林清栀抱着双腿坐在榻上,团成小小一只。
一抬脸,一双桃花杏眼湿湿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
两人对视片刻,她把脸埋进臂弯里蹭了蹭,再抬起头时,眼里的水光少了些许,但更红了。
裴廷渊直直看着她,攥着拳,皱着眉心,紧抿薄唇,胸口一起一伏。
忽而转身大步走出去,对衙役冷声道:“这件事你们找我就行,都随我来。”
衙役们如蒙大赦,争先恐后地跟着他逃出了王家。
林清栀想去看热闹,挪到榻边荡下两条腿,还没趿上鞋就被王裕丰凶了回去。
“你干什么?给我老实待着!”
翠心那丫头闻言,机灵地把她的鞋给收走了。
这是进一步缩小她的活动范围吗?
林清栀哭笑不得,她可是赤足走过山路的人,现在没鞋怎么就连榻都下不了了?
没办法,她只好老老实实坐在榻上。缃叶煮了一碗热腾腾的甜酒酿水铺蛋端来,等她吃完,王巍回来了。
“没事了!将军已经把事情摆平了!”他说。
“将军如何摆平的?”林清栀问。
王巍道:“白蓁蓁受伤的地方距离你们降服老虎之处不足一里,将军说,白姑娘应当是遇到老虎袭击才受了伤,又因为被老虎吓破了胆,精神失常,胡言乱语,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白蓁蓁一口咬定她没有遇到老虎,爹就说白姑娘是失足掉下陷阱摔坏了脑袋,将军说那么当务之急是找出挖陷阱的人!”
“将军后来告诉我,陷阱是白蓁蓁自己找人挖的,找出挖陷阱的人,也只能证明白蓁蓁搬石砸脚,害人终害己。”
“可惜你没瞧见,爹可威风了!当面骂那姓白的,说他不好好管教女儿,让女儿屁本事没有,还穿得花枝招展的到山上乱跑。出了事不仅麻烦别人,还诬赖别人,真是没脸没皮!”
王巍最后说道:“将军让我转告你,白蓁蓁不认挖陷阱谋害你的事,你也什么都别认!就算查到那伤是鱼镖所致,也是打老虎的时候误伤!就连那老虎也是自己跑来的,这些全都是意外,不是你们能控制的!”
可林清栀越听越觉得是某人控制了这些事,所以事情才能这么圆乎。
不管了,她抿了抿甜腻腻的唇,夜里睡得又香又甜。
过了十日,衙门也没查出挖陷阱的人,这件事便就不了了之了。
可紧接着又发生了一件事,让林清栀刚恢复宁静的生活起了风浪。
因为裴廷渊退敌有功,今年的春祭恩尚格外丰厚。
负责将赏赐从煊京押运到洛北的,不是别人,正是卜公公的几个亲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