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给你们验个透彻!”
就见林清之怒起,三两下褪下一条衣袖,露出一只白皙的臂膀,上头赫然有着一块龙纹烙印。
“够透彻了吗?还要我如何?”
皇帝眯眼一看,喉咙里低低“哼”了一声,带着不可忽视的愠怒,回头瞪了卜忠仁一眼。
卜忠仁走上前细细打量,越看脸色越糟糕,不死心地说了一声:“林举人,得罪了。”
说罢拿尖长的指甲划向那块烙印,林清之疼得咬牙,眼里水光一片。
烙印被生生抠出血来,也没能剥下分毫。
“卜公公!”林清之咬牙切齿地说:“你要不整块将它剜了去吧!何苦这般羞辱折磨!是!我是有罪!我被生父谋害,我苟且偷生!贪生怕死不敢露面!我生母被林尧一刀割断了喉咙,就死在我面前,我整宿整宿睡不着,躲着不敢见人!我过着老鼠一样不见天日的生活!我又怎敢见天颜!”
他说着膝行到皇帝面前,“皇上!您治我的罪吧!好让我去见我的娘亲去!我,我这样被林尧造谣,被人百般羞辱,我也不想活了!”
卜忠仁眼珠子一转,正要开口,皇帝已然扶他起来。
“好了,朕没有要治你罪的意思,也不是想叫你蒙羞。今日这般,就是帮你证明了清白,以后若再有人胆敢胡说,朕为你做主!”
卫珙的脸微微抽搐,偷眼看看林清之,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皇上!”
卜忠仁还是开了口,却听见书房门外响起一阵吵闹声,随后门被推开,一道纤瘦的身影闯了进来。
“清之哥哥!清之哥哥在哪儿!清之哥哥!”
贺婉哭叫着跑过来,几乎是一头撞进了林清之的怀里。
“清之哥哥!你真的没死!你真的没死!我就知道你没有死!太好了!太好了清之哥哥!”
卫珙怒道:“永嘉!你怎可如此无礼!这御书房也是你随意可以闯进来的地方吗?还不给我出去!”
贺婉抱着林清之哭道:“皇上还没说我,怎就轮到你教训我了!我就是见不得你们欺负清之哥哥!我现在就要带清之哥哥走!我还要皇上给我和清之哥哥赐婚!”
“胡闹!”
卫珙上前去拉扯,贺婉也不是吃素的,和他推搡起来,书房里一下就乱了。
“成何体统!一个两个都是被惯坏的!”皇帝看得头疼,对卜忠仁道:“你去,尽快把林尧的案子结了,该如何就如何!”
林尧的那些罪状够他死个几次的,却也不至于株连到族人,不然林清栀也得跟着倒霉。
但因为有几桩贪腐的案子,林家的家产要被充公,秦氏和林颜死罪能免,活罪难逃,被罚没了家产,逐出林府后,母女俩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林尧的手里也掌握了不少卜忠仁的罪证,他以此要挟卜忠仁,让他好生照看他的妻女,不然死了也不会放过他,要从地底下爬出来,拉他一起下地狱。
卜忠仁自然是忌惮的,想着把林尧早些了结了也好。
又因为恨他要挟,反咬一口,已决定亲自监刑,免得他也假死偷生。
听了皇帝的话,又看着拉拉扯扯成一团的几人,卜忠仁暂且按下愤恨,领命而去。
走到门外,叫来一个小太监,吩咐道:“一会儿量一下林举人和二殿下的鞋印,给我量仔细了!不然剥你的皮!”
小太监吓坏了,白着脸应声:“是!是!”
在贺婉的胡搅蛮缠之下,林清之还是被她带出了宫,逮进了国公府,一连三日都没见出来。
第四日他从后门溜出时,被人用浸了迷药的帕子捂晕了,套上麻袋,扛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载着她驶到郊外的一处废弃的庄子里,关了一夜后,第二天一早,卫珙来了。
他挥退侍卫,推开屋门,轻手轻脚走了进去,一边搓着手,甜腻腻地叫着。
“阿清!清清……”
想到那日林清之酥胸半露的模样,馋得口水肆流。
等到了床边,看到隆起的一团被子,便就迫不及待地压了上去。
“好清清,你就原谅我吧,我要不是太在乎你,又怎会有那么大的反应?总之是我错了,我向你赔不是!你让我做什么都成,你就是别不理我!”
他隔着被子又搂又抱,可身下的人儿毫无反应。
“心肝儿,你就理理我吧!反应你是再也逃不掉了的!”
“来,亲亲,亲亲就不生气了!”
卫珙说着掀开被子,撅起嘴正要亲下去,就见面前的一张脸血肉模糊,两只眼珠子裸露在外,直勾勾盯着他。
而那血肉都早已凉透了,因为挨得近,仿佛能感觉到丝丝寒意。
“啊——啊——”
卫珙被眼前的景象吓得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到地上,扯开嗓子喊人。
“来人!快来人!快来人啊!”
一时间屋里涌进十来个护卫,看清形势后,合力把卫珙抬去椅子上坐着,一路上滴滴答答洒下一串尿液。
又有两人持刀走到床边,拿刀挑开被子,就见一具尸体横陈于床上,脸上血肉模糊,手臂上也是鲜血淋漓,似被抠掉了一块皮肉。
又有一张血书,两人看了一眼上头的字,脸色都很怪异。
回头看了眼卫珙,又互相对视一眼,一人把血书藏进了衣袖。
卫珙回宫后就一直精神恍惚,还神神叨叨的,皇后请太医来看过,最终确诊是受了风寒,需得静养。
三日后,一个猎户在郊外一处荒野里发现一具男尸,脸上身上都有被野兽啃食的痕迹。
根据衣饰,确认是四日前失踪的林清之。
可坊间流传,林清之留下过一张血书,说自己是因为受不了谣言的羞辱,自尽而亡。
所以死前生生抠烂了那张害自己被造谣污蔑的俊脸。
才貌双全的少年举人竟然死于他的好皮相,而满腹才华也敌不过悠悠众口,着实令人唏嘘。
卜忠仁听说此事,狞笑一声。
他才不信林清之死了,这必然是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具死尸,毁了脸和手臂上的烙痕,拿来充当自己罢了。
这无疑又是一场金蝉脱壳的计谋!
根据小太监的来报,御书房里卫桁留下的鞋印是7.2寸,而林清之的鞋印是8寸。
卫桁那身长,竟长了一双女人的脚?
而林清之的鞋印,与他事后收集到卫桁上朝时所留下的鞋印一般大小!
所以,那日在御书房,林清之是由卫桁所扮!
所以,卫桁的身上有龙纹烙印!
他还就不信了,卫桁也能把那烙印给挠花了,或是剜了去?
若是如此,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卜忠仁庆幸,还好那日他没有当场揭穿他们的鬼把戏。
这下一箭双雕,他们俩的欺君之罪全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