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桁踏进屋子时,林清栀一连打了三个喷嚏,揉揉鼻子问:“谁在骂我?”
卫桁笑道:“这很难猜,得先分析哪个你最讨骂,再分析是谁在骂你。”
林清栀笑道:“若是永嘉郡主听我这么问,一定会回答没有人会骂我,而你这么说,是真的觉得我讨骂,看来就是你在心里骂我没错了。”
卫桁说:“好吧我承认,但那也是因为你给我穿小鞋。”
林清栀辩道:“什么小鞋?只是鞋底小罢了,鞋身不是正正好好的?”
卫桁也辩道:“什么骂你,明明是有人在想你。”
林清栀一愣,脑子里浮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再用心去想,却觉得模糊。
她正待再仔细去回想,卫桁又问道:“听说你派缃叶扮作你去镇北王府联络过,打算把你娘亲当年的几个婢女送过去,可是如此?”
“是啊。”林清栀点头。
因为娘亲的关系,她对那几个婢女的感情很深厚。
都说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可有时候前尘往事最是难忘。
林清栀虽然没经历过那些往事,但常听娘亲说起,说那些婢女如何忠心,追随她一起沦落青楼,如何拼死也要护得她的周全。
娘亲说如果没有那些婢女,她恐怕早就死了,也就没有她这个女儿了。
娘亲教她要记住那些婢女的恩情,来日有机会一定要救她们出火坑。
这是林清栀从小就铭记在心的事。
对于裴廷渊,她或许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淡忘,她们不会。
可她怎么就会开始遗忘裴廷渊呢……
“发什么呆呢,在想什么?”卫桁问。
林清栀都没发现自己在发呆,呆楞楞地说:“我想,我想把她们带去王府啊,刚不是回答你了吗?”
卫桁一副很怀疑的样子,“是吗?”
刚才那副表情,不太像。
林清栀说:“是啊。”
卫桁又问:“为什么不让她们留在我这儿?这么多年了,她们已经适应了,挪地方她们反而不喜欢,又是何必呢?”
林清栀又陷入了回忆,她想起娘亲说,林尧将她赎身后,也曾为了哄她高兴,又赎了两个婢女出来。
可那两人转而就被秦氏随便寻了个由头,一个打死,一个发卖了,倒还不如留在青楼。
在自身难保的时候救人,无异于害人。
所以娘亲就没有再尝试救人,直到经年后,卫桁得知林清栀计划救人,出手帮忙。
恰逢那时候他答应卫珙退出储位之争,可争夺储君之位不是寻常比赛,说退出就能退出的。
难道他还能跟皇帝说“我不想当太子,父皇别选我”?
他便就顺势闹出了青楼丑闻,故意授人以柄,以此顺理成章将储君之位拱手让人。
每每想起来,林清栀都觉得自己欠他一个储君之位。
“我是这样想的,若是你哪一日入主东宫,那些婢女身份到底不清白,如何跟你进宫?总不能全部都造假身份吧?万一被卜忠仁发现她们是青楼出身,你的太子之位怕是又得黄了。所以还是让缃叶送他们去王府吧,这样还能哄得缃叶也留在那里。”
卫桁静默许久,问道:“你去大金,要带什么人手吗?”
林清栀歪过脑袋,似笑非笑地看他,“你肯让我去了?”
卫桁恼了,“你这人!当初让你来煊京,是三请四请,非要误会我是要哄骗你去大金。如今倒是哭着喊着要去大金,反而怪我不放你去,你怎么这么难伺候呢?王小姐?”
林清栀一挥手,“行了,就算我去大金,也不要带什么人手,你不必为我操心。”
她不带人手卫桁才担心。
“那些女子,我以为你有用的上她们的地方,所以把她们调去镇北王府,到时好一道带去大金。所以为什么不带呢?还有暗卫,要多少我都能派去保护你。”
林清栀怪异地看他,“什么意思?我为什么要带她们去大金?我有什么用的上她们的地方?”
卫桁语塞,那十来个女子当年大多还是小丫鬟,现今年纪也不算大,在青楼混迹二十载,多少有点本事在身上。
她们当年能护住林家姨娘,往后指不定就能护住林清栀。
可惜林清栀被种了断情蛊,于男女之事懵懂一如孩童,听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当我没说过吧。”卫桁道。
林清栀说:“对了,听缃叶说,有几个婢子当年运气好,被人赎了身,或是为妻或是为妾,有的还诞育了儿女。被你救下之后,心里总惦记着孩子,但怕惹祸,一直没回去看过。趁这次挪地方,就想去瞧一瞧孩子。缃叶现在扮作我,不方便行事,这件事我托给翠心办,让她去联络,可以吧?”
只是联络几个孩子而已,卫桁没多想,点了点头,“好,你做主就好。”
林清栀送他出门,对他说:“多谢殿下信任我,但我若是那种对人只知道利用和算计的,殿下还会信我吗?”
卫桁脚步一顿,转身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说你利用算计她们,我只是担心你。”
林清栀道:“为我一人,就能损害别人的利益吗?当年我娘亲沦落贱籍,而她们几个拿到身契便是良民。论高贵,该是我娘亲捧着她们,可她们自甘堕落也依然不改忠心。如今也是,就算她们于我没有恩情,我也断然不会因为身份稍高贵些,就去糟践她们,即使我身处危难之时。”
卫桁摆摆手,“受教了受教了,我若担心你的安危,得亲自去救你,是这个意思吧?”
林清栀被他逗笑,“正是!殿下,你若能在东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于我就是天大的相助了!”
卫桁闻听此言,忽然对储君之位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渴望。
甚至,是帝位。
只是他的父皇似乎并没有废黜太子的意思,没几日就解了卫珙的禁足,甚至秋狩都带上了他。
而秋狩的邀请名单上,除了几位皇子,按照惯例,还有宁国公贺晟枫和永嘉郡主贺婉。
唯一出乎人意料的,是阿修的名字也赫然在列。
几人之中,除了贺婉高兴得开始偷偷准备嫁衣,全都觉得这一次不简单。
这恐怕又是一场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