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色不亮许睿就早早开车回了市区。
他最近连轴开会,咖啡一杯接一杯。
最得力的秘书也跟着忙个不停,敲门试探问:“许总,能进来吗?您让我查的女人有眉目了。”
许岸燃按了遥控门锁。
秘书把新拍的照片交上去。
许岸燃一张张翻看,指着背景上的英文地点,眼神微眯:“这是什么意思?”
秘书如实说:“这位女士精神状况不太好,是被家人送进来的。这家精神病院知道有人过去找,说她已经欠了几年的住院费了。”
许岸燃:“把钱缴清,人接回来。”
秘书难办的说:“恐怕不行许总。病人还有监护人在,我们跟她非亲非故,这不合国外医院的流程,是带不走人的。”
许岸燃捏了捏指关节,“我知道了。”
“您跟柳小姐的订婚宴,老爷子说要如约举行,明天行程……”秘书欲言又止。
许岸燃扯了扯嘴角,淡淡说:“取消吧。”
许睿没了,他刚接手公司,现在还没站稳脚跟。老爷子不想家族利益受到冲击,连缅怀伤感都顾不上,后脚就要他快点跟柳莹订婚,拿纪家给许家加码抗风险。
真是父子情深。
他眼里轻蔑不加掩饰。
……
当天晚上,柳莹非要留许岸燃挑礼服,几番叮嘱“你最好不要给我丢脸,我订婚可是好多媒体都等着蹲拍呢”。
平心而论,许岸燃生了张好脸。
压得住各款西服的沉闷,不用特地做造型,都堪比娱乐圈那些当红小生。
柳莹非要鸡蛋里挑骨头,挑剔的各种不满。
“有的人穿上龙袍也不像皇帝。”
“就没别的款式了吗?”
“呵呵,还不如第一件。”
许岸燃看了眼时间,交给秘书刷卡:“那就第一件,包起来。”
柳莹脸色一沉,冷笑:“好吧,希望你好好表现。”
许岸燃置若罔闻,把袋子交给秘书带去酒店,自己开车去往郊区。
已经是凌晨了。
苏枳丝毫不知道卧室门被推开,她疲倦的窝在床上,眉眼挤在一起,似乎做了不太好的梦。
许岸燃想到了今天看到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跟她有着那么相似的脸。
穿着不合体的病号服,干瘪的像脱了水的海菜,目光空洞呆滞,一副倦容像是已经丧失了思想。
他伸手摊开苏枳眉心,“你说的对,你不会跟她一样。”
许岸燃只是坐在床前,空待了一会儿就又走了,开车往返两个小时,已经挤占了他一半的休息时间。
其实是没有必要的,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觉得应该回去。
秘书已经在订婚宴的酒店开好了房间。
许岸燃眯了大约一个小时,洗澡换衣服,打理好自己出门已经来不及吃早饭了。
所谓的订婚宴,不会是个商业活动。
既不属于他,也不属于柳莹。
属于许家跟纪家的股东亲戚,属于媒体跟粉丝。
但台上,他依然风度翩翩,柳莹笑脸盈盈,香槟鎏金,碰杯一饮而尽。
纪家老太太一身喜红,满意而欣慰的看着缓缓走来的一对男女,“往后都是一家人了,要互相扶持。”
柳莹目光落在空着的位置上。
她还没问出口,许岸燃就微笑对老太太点头,“奶奶说的对,怎么没见纪总?”
柳莹难掩怨怼:“是啊,我哥呢?”
老太太顾忌有别人在场,淡淡说:“你哥今天被你大伯母叫去市医院做检查了,还有,他最近回了公司事情多,你没事别去烦他。”
柳莹闻言心里不是滋味,面上乖顺点了点头。
许岸燃被外人叫去应酬,眼含暗色。纪闻舟能跟纪家老太太谈妥回公司,现在应该一心在查许睿,短时间内绝对怀疑不到他头上。
下午三点钟,宴会散了。
柳莹虽然并不在乎许岸燃,但眼见他开车都不等自己就走了,嘴角僵硬的扯了下,仍然觉得有些丢面子不愉快。
她很快整理好心情。
“去市医院。”
……
苏枳额头滚烫,出了一身的汗。
许岸燃扶她从床上坐起来,给她量了体温37度2,略微有些发热。
她现在不能吃退烧药,许岸燃找出来退烧贴,给她物理降温,轻轻喊她。
苏枳却仿佛深陷噩梦,胡乱抓住他衬衫下摆,怎么也不肯睁眼,呼吸急促。
许岸燃低头发现,被她抓过的衬衫上俨然一团嫣红鲜血,他目光一沉。
强行掰开她手心,发现伤痕累累。
“阿枳——”
忽然之间,苏枳一下坐了起来,瞳孔放大。
许岸燃连忙扶住她,轻拍她后背,“你发烧了,别乱动。”
苏枳目光茫然,看了看他。
“要喝水吗?”
许岸燃把温热水喂给她,她像个小孩子一样,双手捧着就一口喝的干干净净。
“你——”
苏枳眼巴巴看着空掉的杯子。
许岸燃无奈的又给她倒了一杯,却不许她双手捧住,掰开她的右手,“疼吗?怎么弄成这样了?”
苏枳摇了摇头,执着的收回手,双手捧着喝完了水,把杯子直接丢在了床上。
她有些彷徨迷茫的干坐着,一会儿看看隆起的小腹,一会儿看看身边男人。
许岸燃敏锐察觉到了她的异常,温柔给她上药缠上纱布,“阿枳,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难道不认识我了吗?”
苏枳小幅度肩膀缩了下,琥珀色眼眸掀开看着他,一言不发的像个棉布娃娃。
许岸燃目光微闪,震颤的看着她。
缓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秘书说的,那个女人被丢在了精神病院……
他极好的藏住了不可置信,目光落在她小腹上,温声说:“这是你的孩子,你怀孕。”
苏枳显而易见的瞳孔涣散,不能理解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许岸燃忽然笑出了声。
清俊隽永的五官上,被极致的光影笼罩的半明半暗。
“傻瓜,”他亲昵抱住了她,拉住她柔软白皙的手一起抚摸小腹,“你什么都不记得了,连我跟孩子都忘了,这怎么能行?”
苏枳像是一张白纸。
脑海里却隐约意识到,有男人有女人有孩子,是一家人是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