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纤密眼睫,格外安恬。
苏枳觉得,他闭眼时像换了一个人,有种非比寻常的魅力。
她忍不住悄悄用指腹蹭了蹭他睫毛,有些痒,收回手又摸了摸他下巴。
没有一点胡茬,哪怕天天昼夜颠倒,他也没松懈打理自己,自律到可怕。
但从他很快均匀的呼吸中,她也能看出来,他伪装的再好,也难掩是个肉体凡胎的事实。
纪闻舟睡相一直很好,几乎可以维持一个睡姿到清醒,苏枳被他搂着,每晚睡前什么样,醒来时就是什么样。
中间她只要有离开他怀抱的动作,他就会本能的把她拉扯回来,半梦半醒的压住,直到她放弃挣扎,主动抱住他为止。
苏枳好几次被他弄醒,压的喘不过气,以为他是故意的。最后却发现,她自己生了半天闷气,他根本一无所知。
她主动压在他身上,啄了他好几口。
纪闻舟才松了手劲。
苏枳把毯子塞进他怀里,悄无声息关门回了万若玫病房。
却忘记整理自己凌乱的发丝,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心虚的坐过去,脖子红了一圈。
万若玫帮她挽了一下耳边碎发,开明的说:“年轻人总会有点毛毛躁躁。你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不要紧的,妈妈希望你过的幸福。”
苏枳不知道该做点什么,低头咬了颗车厘子。
万若玫摸了摸她的头发,“你心事太重了,才会突然开不了口。小纪说你这病,刚犯没多久。你能跟妈妈说说,为什么吗?”
苏枳情不自禁的靠在她怀里,鼻尖有些泛酸。
女儿的心事,万若玫察觉得到。
特别是在纪闻舟刚刚提及回国结婚的时候,她明显看出了苏枳的不自然。
“小枳,虽然妈妈也觉得嫁的太显赫,会委屈了你,但是没有什么比两情相悦更重要的。妈妈知道,你很喜欢他,小纪对你虽然严格了一些,但也不像是会让你受委屈的人。”
万若玫像对待宝贝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脊背,虽然自己一意孤行嫁给了爱情,并没有得到一个完美的结局。但她希望女儿,可以得到幸福,不要因为自己的原因,排斥婚姻。
苏枳靠在她怀里,捏紧了手机。
面对万若玫无微不至的关怀,她像个小孩子,忍不住把一切委屈艰难,全都和盘托出。
万若玫难掩意外。
“你是说,你们有过一个孩子……被你流掉了……”
“阿枳,不会的。”
“你怎么会变得跟妈妈一样?不不,你会幸福的……遗传性……怎么会这样……”
万若玫一时间无法接受这种事,呢喃着紧紧抱住了苏枳,像蚌壳守护着自己的宝贝珍珠。
苏枳把脸埋在她怀里,不知不觉哭红了眼睛。
万若玫手足无措的安慰她,忽然间动作一僵。
苏枳猝不及防抬头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站在病房门外的纪闻舟。
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苏枳心脏抽搐了一下,不确定他什么时候来的,局促的从万若玫怀里直起身。
纪闻舟收回目光。
苏枳低眼跟着他走出了医院。
她安静的上车,忐忑不安的攥着安全带,以为他半路上就会发作或者质问。
但纪闻舟只是目不斜视的开车,直到回到住所,她主动敲门走到他面前。
纪闻舟合上正在视频笔记本,目光深不可测的凝视她的脸。
苏枳轻轻抓住他的手,示意他到了吃晚餐的时间。
纪闻舟:“为什么?”
她僵了下,仍然抓着他。
纪闻舟就势起身,把她按在了软椅里坐下去,“谁告诉你的,那份遗传性基因报告?”
“你就是因为这个不要我们的孩子的?”
“你知道了那些,为什么不能跟我商量清楚!非要用刺激我的方式,任由我嫉妒误解,却哑巴一样,一个字都不解释?”
“你觉得自己牺牲了伟大了?”
他在病房外听到“遗传”两个字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一切。她之前的反常,挣扎,痛苦。
在他看来以为是红杏出墙的一切。
源头都是她的自我牺牲。
可纪闻舟一点都没觉得好受,他甚至有一瞬间,恨不得掐死那天在医院里,被嫉妒冲昏头脑的自己。
他竟然会以为,她是因为许岸燃,才舍弃掉他跟孩子的。
而她竟然险些送命,都不愿意跟他说清楚一切。
如果不是,这些误会。
他又怎么会气昏了头,甚至拿别的女人刺激她,渴望她回心转意。
苏枳在他密不透风的压迫下,渐渐不敢抬眼。
就连打字交流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她挣扎了很久,才缓缓把手放在了他的腰间,企图用行动安抚他燥郁的内心。
纪闻舟逼着她抬眼,定定看着自己:“在你眼里,我在乎那些吗苏枳?”
“我难道不比你更清楚一切,我既然敢让你生下来,就会负责到底。只是有一定的遗传几率而已,并不是什么绝症,为什么不敢相信我?”
苏枳胡乱搂住他,摇了摇头。
她什么也不说,他却什么都明白。
她的退缩跟胆怯,是无言的爱。
他一直以来都不敢确认,她心里到底有没有他的一席之地,但一叶障目。她做的一切自毁跟牺牲,无非还是因为爱他。
纪闻舟垂眼,哑声说:“你别以为这样就可以为所欲为,你的牺牲只满足了你自己,我不需要,你那些一厢情愿为我好。”
“你要是真想爱我,就用我的方式。”
“我要你大胆一点,贪心一点,苏枳。”
她被他猝不及防抱起来,压在了书桌上,电脑跟文件夹统统被挤在了角落。只有她,占据他视野中心。
苏枳口袋里手机摔在了桌上,她如梦初醒,捡起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要说胡话了,我饿了。”
纪闻舟按住了她的手,把手机夺了过来。
“你是不是接下来,还要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死拖着不肯跟我结婚?我就知道你答应的话,都是些镜花水月。”
他眼神步步紧逼。
苏枳干咽了一下,想拿回手机辩解。却发现他手劲大的可怕,手机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