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拿到了羊水穿刺的亲子鉴定结果,态度显而易见和缓了许多。
苏枳短时间内情绪大起大落,医生又另开了保胎药,千万叮咛不能再受刺激。
“你把人带回老宅,找几个有经验的月嫂保姆,平常还有我帮忙看着。”老太太对苏枳有意见,但也绝不允许这个孩子有所闪失。
纪闻舟却没点头。
淡淡说:“她不跟我住,我不放心,”
“她就是跟你住才不放心!”
老太太忍不住瞪过去一看,恨铁不成钢说:“没结婚就先搞出来个孩子,传出去像什么话?她在老宅我又不会亏待她,你整天忙活公司哪儿有时间管她?就算叫了保姆月嫂,要没个自己家人看着,谁能放得了心!”
戒指送了,婚也求了。
要不是户口本被老太太藏起来,早就尘埃落定,不缺名分也不缺婚礼,该有的一切都顺理成章。
“既然说到了这些,祖母也没必要揣着明白装糊涂,纪闻舟这辈子非她不可。有这个孩子没这个孩子,我不在乎。户口本你愿意放多久就放多久,但她生是我的人死葬我的棺,我绝不会娶别人!”
哪怕米娜不敢搬弄老太太的是非,纪闻舟也知道,两个月前,苏枳险些死在了他的亲祖母手里。
他深眉入鬓,目沉桀骜。
落拓背身,只留下一个断然而去的高阔背影。
“一个两个,真是造了孽!”老太太切切看着孙子走远的,心中生出凄凉痛恨。
她亲自养大的孙子,跟她仅剩的大儿子一样。事业上八面玲珑,就在感情上执拗到撞了南墙也不愿意低头。
一个年萍,当初不也对她的老大千恩万爱,你侬我侬。那桩婚事倒是门当户对,但还不是一样临了劳燕分飞,只能同甘不能共苦。
老太太被这事伤到,起先根本不想给孙子找什么门当户对的,只想找个能过日子的,至少夫妻相敬如宾。
可苏枳……在老太太眼里是比年萍更靠不住的,太年轻漂亮有野心就算了,最不该的是,她太招纪闻舟的喜爱。
孙子不喜欢的不行,太喜欢的也不行。
这不是老太太挑剔,是纪闻舟作为纪家唯一的继承人,只能选个看得过去的女人,必须为了家族利益牺牲个人情感。
现在老太太愿意退一步,不是她的理念有所动摇,只是因为,苏枳已经怀了纪家的骨肉。
苏枳挽着纪闻舟的小臂,等了三个小时医院才出结果,她已经困得睁不开眼。
鸟悄打盹,全靠他领路。
“要带她回去也行,别忘了祖母跟你过的话。”
老太太冷不防突然沉声开口。
纪闻舟眉心蹙了下,一个眼神挡住了苏枳的疑惑,回眸说:“这事等她养好胎再说。”
老太太能退一步准许苏枳进纪家已经觉得自己法外开恩,不得准话不肯放人。
保镖把她轮椅推到苏枳面前,老太太挥开纪闻舟伸来的手,“你想嫁给闻舟可以,但肚子里这个孩子,生出来不论男女都要过继给我大儿子。”
苏枳完全没消化得了这话。
纪闻舟不虞说:“我只保证过给你带回来孙媳妇,她不愿意这事就不作数。”
老太太脸色泛青,当初纪闻舟是没给准话,但态度可不是现在这样的。
这明显不是舍不得孩子,只是舍不得这个女人的孩子。
“我不管那些!就当我老太婆一大把年纪,非要不讲理强人所难一回。”
“但话放在这,一个唾沫一个钉!这个孩子生出来过继成了,我才会给你们户口本,否则你就让她一辈子名不正言不顺的跟着你!”
“你看她现在稀里糊涂愿意跟着你,就你们这天差地别的身份地位,不用等到年老色衰,等过了三十你看她着不着急!到时候一哭二闹三上吊,你这日子能过下去?”
老太太走过的路,比年轻人吃过的盐都多,说话犀利直切要害,不止戳自己亲孙子心窝。
也戳苏枳:“你也不像脑子不清醒的,你们年轻往后孩子一大把,给了头胎也还能再生!但结婚证这辈子就这一张!再者我要走这孩子也不是送给外人,左右都是在纪家养着,答不答应你自己考虑清楚了……”
苏枳话没听两句,就被纪闻舟捂着耳朵,沉脸搂着往外走。
老太太虽然授意保镖不放行,但谁也不敢真拦他。
她坐了车里,掰开他手,心里存着芥蒂问:“你真的答应过你祖母,把我们孩子送给别人?”
纪闻舟打火开了空调,捏了捏她下巴:“我说我同意没用,都听你的。”
苏枳在暖色顶灯里眼波流转,怨怼说:“我就不同意,让那老太婆生气住院去吧!”
纪闻舟哑笑,轻轻“哦”了声。
他越不表态,苏枳越气闷。
纪闻舟却逗猫似的,不痛不痒撩拨她:“过了三十,你会找我一哭二闹三上吊着逼婚吗?”
苏枳恨恨说:“不会,我二十九岁就被你气死了!”
胡说八道的嘴被他堵上,纪闻舟听不惯她的话,又有了顾忌不能让她难受。
绵延快十分钟的吻,却连她紧扣的牙关都没强行撬开,悻悻摸了摸她小腹。
“嘴能跟身子一样软就好了。”
苏枳掐了他胳膊,正襟危坐拉上安全带。
嘀咕:“开好你的车,一个司机少胡说八道。”
真是不得了,给点阳光就灿烂。
纪闻舟不能抽烟,咬碎了颗维生素片,漫不经心打了方向盘。
……
苏枳一天不松口,老太太一天不安生。
一大早整装齐备,从纪家老宅奔直市区别墅,不知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脖子里挂着串珍珠项链,打眼看过去精神抖擞。
苏枳没工作的时候,一向偷懒不会起太早。
纪闻舟又黏着她,两人直到十点钟才下楼吃早饭。
管家递来一个眼神,苏枳看到在楼下坐着的老太太,停下脚步看向纪闻舟。
苏枳对纪家老太太称不上憎恨,但也绝对生不出好感,心底深处对她草菅人命,还有几分恐惧。
“祖母。”
纪闻舟语气略显冷淡。
老太太瞥了眼被纪闻舟拉着,半截身子都藏在他身后的苏枳,泰然自若说:“难道我自己孙子的房子我都不能来了?你们年轻人哪懂得养胎,瞧瞧这几点钟还没吃上饭,我不看着怎么办?”
气氛僵持,管家忙招呼佣人上早餐。
苏枳哪怕不想跟老太太一桌,也没办法在这个时候回避,只能硬着头皮动筷子。
“油腻的不能吃。”
“太甜的也不不行。”
“要清淡,不要只贪口腹之欲。”
“汤有营养每顿至少两碗,这厨师不懂孕妇该吃什么,必须请几个专业的营养师。”
老太太俨然操控全程,苏枳感觉自己无形当中被上了枷锁,不止吃饭不自在,坐在餐桌前都喘不过气来。
她按捺下勺子,闷声说:“我吃好了。”
却还没离开餐厅,就被老太太要求不能躺坐,饭后必须先出门散步晒晒太阳。
苏枳胸口起伏,抿紧了唇。
老太太看也不看说:“这都是为了你好。”
纪闻舟扯了餐巾擦手,“好不好都是她的孩子,她觉得好就好,她高兴比那个素昧平生的孩子更重要。”
老太太勃然大怒,“你就没良心吧。”
纪闻舟也不反驳,从容淡定噙笑说,“祖母别气,你年事已高比孕妇更需要保养,多吃蔬菜少吃盐。我俩在你面前只会惹你发火,就不久坐碍你眼了。”
苏枳小走两步,悄悄抱住他胳膊。
纪闻舟陪她走到室外,老太太倒是没说错。这个点的太阳暖的直抵脾胃,照的人如沐春风。
苏枳看他走两步就不动了,纳闷抬头:“不散步吗?”
“就你喝那两口汤,多走两步都能散架了。”
纪闻舟嗤之以鼻,把她拉到后厨:“敞开了吃。”
明净落地窗透着温暖阳光,洁白餐布上是厨师多做的菜色,小盘子盛了摆的整整齐齐。
苏枳小口尝了下戚风蛋糕,眯着眼像只偷腥的猫,招手喊他过来分食。
“胆小如鼠。”
纪闻舟看她躲在桌布下边,不屑“啧”了声,觉得自降身份,在自己家吃个饭还要藏着掖着,传出去简直叫人耻笑。
苏枳撞了他一下,小声说:“还不是怪你,要不然我七点半肯定已经起床吃完早饭了。”
纪闻舟眼眸深深,摸了把她的娇嫩脸颊。
“你谁都不用怕,就怕我一个就够了。”
苏枳被他抱起来放到腿上,小腹在他掌心里轻微胎动,她有种特殊的感觉,不是新奇肚子里揣着另一个生命。
而是发现眼前这个男人,从没表现出这么温和无害的一面过,甚至这两天他对自己的宽松程度,直线上升。
“你想要这个孩子吗?”
苏枳咬唇问他。
纪闻舟不假思索说:“想。”
但她看得出来他话里没放多少诚意,虽然从始至终他都站在自己这边,但那些话并不是为了气老太太。他并还没有做好当个父亲的准备,就想她也不确定自己能当个好母亲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