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渚云身形晃了晃,似乎废了很大的功夫才足以支撑自己不倒下去。
当初那一袭红衣从城墙上跳下去的身影重新在眼前浮现,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让人疼得无法呼吸。
宋关月转身打算离开,纪渚云看着少女的背影,孤寂又决绝,似乎出了那扇门,她便再也不再会回头看自己一眼,就像是当初她宁愿和尹旗同归于尽,也不曾相信,自己的箭不是指向她的一般。
宋关月打开了房门,却还未曾踏出去,身后便是一阵凌乱匆忙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重新被关上,自己被拥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她没有挣扎,只是淡淡的说了句,“纪渚云,你真的觉得,重来一次,所有的东西都会回归到起点吗?”
纪渚云摇了摇头,眼眶微红,“栖栖,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太自负了,我以为只要你离我远一些便是安全的,我也没有想到之后会出那样的事情。宋家的消息,被尹旗和皇帝封锁得很好,等我听到点风声赶去支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后来因为说你重病已经死了,我开始攻打礼朝,没想到你还活着,却被他折磨得形如枯槁,我没有朝你拉起弓箭,弓箭指的是尹旗,我没有想过你会突然跳下去。”
一向稳重的纪渚云,在这一刻慌张得险些乱了阵脚,急忙解释所有的一切,甚至说到最后,宋关月能明显感觉到身后的人在颤抖,似是非常害怕。
宋关月想要离开他的怀抱,却被抱得更紧,“宋清宴没有死,我去的时候,他还剩下最后一口气,被我救了回来。”只是毁了容,没办法见人,终日带着面具。
他没说最后一句话,怕宋关月受不了。
宋关月垂下眼眸,“谢谢你。”
谢谢他告诉她这一些,告诉他其实他不仅仅只是将宋家当做跳板,不是真的能做到心中无愧,他也曾率兵支援,只是没来得及罢了。
所以她也不算是完全的罪人,至少当初因为自己的善念就回来的狼,最后也没有反咬一口,确实让她心中好受得多。
纪渚云没想到自己说了这般多,却只是换来了宋关月冷淡的“谢谢”二字。
“栖栖——”
宋关月挣脱开纪渚云的怀抱,没有回头,“纪渚云,抱歉。”
她知道这一切发生的突如其来,所有的事情在没有一个预知的前提下确实很难做到完全防患于未然,所以这件事情。就连现在他们带着上一世的记忆,不也是过的步步惊心吗?所以她不恨纪渚云,从一开始便没有恨。只是怨,现在他说了这些,或许连怨都没有了。
可是对纪渚云还剩下什么呢?
似乎什么都不剩下了。
当初那般浓烈的爱意,似乎也是在他一次次将自己推开的过程中慢慢淡去,现在再听见他对自己诉说这些情愫,除了心中有些酸涩之外,似乎什么都不曾剩下了。
她这颗心啊......就像是历经沧桑,被伤得千疮百孔,最后又小心翼翼缝缝补补,却早就没有之前那般模样。
宋关月走了,走得异常决绝,甚至一次回眸都不曾给过他,就像是上一世自己狠心拒绝她时一般。
纪渚云笑了,只是那笑容却很是苦涩。
或许这便是天道好轮回吧......
*
宋清宴成亲这天,场面十分热闹。
即使是皇帝强硬地指婚,但是宋家也算是给足了安阳郡主面子,嫁妆按照最高礼节,全部送往宫中。
陆星钿的父亲因建国有功,被先帝封为是异性王,却被当今被皇帝忌惮发誓终生不得踏入京都,所以所有的事情都是皇后代为操办的,也着实是用了心思。
陆星钿坐在镜前,任由妆娘在自己脸上涂涂画画,最后呈现出的脸蛋确实漂亮。
皇后来时,陆星钿刚刚完妆,起身朝着皇后行礼,“姑母。”
皇后将她扶起,到旁边坐下,“好孩子,今天之后,便也是当家主母了,凡事都要靠自己了,别耍小性子了。”
陆星钿眼睛有些红,“知道了姑母。”
皇后结果妆娘手中的梳子,“都说女儿出嫁前该有母亲挽发,只是你.....好歹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也不算太过于遗憾。”
皇后一下一下替陆星钿梳着头发,一旁的喜婆便说着一些吉祥话。
“娘娘,郡主,时辰到了,该上轿了。”喜婆在一旁提醒道。
陆星钿立马带着哭腔,看着皇后,嘴里依依不舍喊着“姑母。”
皇后拍了拍陆星钿抓着自己的手,“好孩子,这皇宫姑母出不去了,你便替姑母好生瞧瞧这外头的世界,去做姑母在宫外的眼睛。宋将军一家都是好相处的人,你会开心的。”
陆星钿跪在地上,朝着皇后叩了三下头,“星儿不孝,未能一直侍奉在姑母左右,姑母今后定要注意身体。”
皇后眼中含泪,却还是扬起笑容,“好孩子,今天该高兴的,随着去吧。”
陆星钿盖上红盖头,便被丫鬟婆子们扶着上了花轿。
一路上,轿中的陆星钿都十分紧张,听着路人一声高过一声的祝贺,以及宋家朝着路边挥洒喜糖和红包时的欢呼,便更加紧张,悄悄掀起红盖头的一角,从窗户处看向前方马背上的男人。
那晚情况混乱,宋清宴长什么样其实她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他将自己救上岸时,那声沉着的“得罪了”。
看着马背上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身着一身喜服,身量笔直,微风吹起他头上的红色丝绦,显得整个人气质更加上乘。
似是察觉到身后的目光,宋清宴微微侧首看过来,吓得陆星钿赶紧缩回轿中,放下了盖头。双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心跳开始加速。
喜轿最终还是停在了宋府门外,宋清宴下马,掀开帘子,拉着陆星钿的手将她扶下轿子,随后结果下人送过来的牵红,将另一头递交到陆星钿的手中,带着她迈门槛,跨火盆,在一声声恭喜中来到了主厅内。
拜堂十分顺利,最后宋清宴将陆星钿带到房中,看着坐在床边的姑娘,宋清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是嘱咐一句,“桌上有些吃食,你定是没吃东西便开始忙活了,若是饿了便垫垫肚子,我去把栖栖那丫头叫进来陪你吧。”
还未等陆星钿说些什么,宋清宴便已经出了门,没了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