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光跑出去没多久,便又垂头丧气地停了下来。他如果就这样一走了之,甘棠不仅会死于非命,而且还会被人嘲笑没人要。
丫鬟们不明所以地追出来,见齐光站在原地,齐齐松了一口气。齐光回到屋里,穿上了喜服,又去娘亲处用了早饭,便骑着高头大马出发了。
不能够按部就班地迎亲,行夫妻礼了,那样只能再眼睁睁地看着甘棠死而无能为力。他必须做和之前不一样的事,哪怕是不成亲也好,只要能让甘棠活下来。
齐光骑着高头大马出发了,他来到甘家,刚与父母叙话完的甘棠泪眼婆娑地蒙上了盖头,在陪嫁丫鬟的搀扶下入了花轿。
途中,甘棠觉得口渴,让齐光为自己讨一杯茶喝。齐光下马,走到轿子旁,撩起帘子,要请甘棠出来。开始时甘棠害羞不敢出来,后来架不住齐光再三央求,便随着他一起入了无忧茶馆。
老板高和和朋友喝醉了酒,朋友搀扶着他朝后院走去。钱来福见有客人前来,忙贺喜道:“哟,两位新人,不知道要点什么?”
齐光拉着甘棠的手,问钱来福:“老板可在?”
这时齐光看见扶着老板的那人回眸瞥了他一眼,只是一眼,便让他冷汗直冒。钱来福叫了声:“老板,有人找你哩!”
高和这才醉醺醺地回头。
彦青也回头,不解地问:“怎么了?”
齐光急切地道:“我想将迎亲队伍甩了,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后门?”
“嗯?”
高和与彦青对视一眼,第一次听到这么奇怪的要求,高和忍不住问:“大喜之日怎么拉着新娘子逃婚?既然已经要成亲了,何必如此?”
“有人要杀我娘子。”齐光道。
高和的醉意顿消一半。他最喜欢管闲事了,伸手让齐光和甘棠坐下:“别着急,说说看发生了什么,或许有比逃婚更好的办法。”
齐光打量眼前这位年轻的老板,只觉得似曾相识。大抵是因为好看的人都是相似的,所以他对高和的第一印象不错。
新娘子甘棠还蒙着盖头,齐光干脆掀了她的盖头:“本来想和你按照规矩礼数行事,但今日事出突然,便不必再蒙着它了。”
妆容精致的甘棠明艳动人,齐光说着说着,忍不住盯着她看。
甘棠羞红了耳朵,垂下眼帘,不好意思地道:“有外人在呢……”
齐光这才如梦方醒:“我失礼了。”
高和将一切看在眼里,暗赞夫妻俩感情笃深,如此佳侣,应当成就一桩美事,可新郎为何会惴惴不安?
齐光喝了一口茶,将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说了,末了又补充道:“若是再不能破局,我怕是要疯了。”
甘棠得知自己在新婚之夜会被人杀死,也不免心中发冷。
万幸的是,齐光陷入了奇怪的循环中,只要甘棠一死他就还能继续循环,那么他就总能和自己的心上人相处一天的时间。
为此,齐光握着甘棠的手,宽慰她:“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
按照齐光的说法,最有可能杀害甘棠的孟爰爰与乔松都不是凶手,而且凶手似乎也经历了同样的循环,所以在齐光设法让甘棠逃过一劫的时候,凶手还躲在暗处伺机而动。但凡齐光有所松懈,凶手便会一击致命。
在高和的认知中,让齐光陷入类似鬼打墙一样的循环的妖物,必然存在深重的怨念。高和曾经遇到一例——
有一个人高中探花后因为太兴奋而突发心疾,一命呜呼。他的家人和他自己都无法接受现实,于是他的魂魄徘徊在自家落魄的小屋旁,让自己的家人一遍遍地重复得知他中举然后暴毙的日子。
这也不能全怪他,他之所以对科考一事如此疯魔,是因为自小家里人就给了他非常大的压力。
他的妹妹很小就被卖给了一个老头,老头给的礼金全部用来供他读书。父母辛苦劳作,将全部所得供他科考。可是他非常不争气,总是落第,一晃眼就到而立之年了,还是一事无成。
妹妹被卖了没多久就被虐待致死,父母年事已高,六十多岁仍然要在田地里辛苦地劳作。他的压抑、愤懑、悲伤无处倾诉,只能一遍遍逼自己参加考试。与其说他不能接受自己暴毙,不如说他只是不能原谅双亲从小对他的逼迫。他相信辛苦了一辈子的双亲反复看到他暴毙,一定会崩溃并且后悔给他这么大的压力。
高和喝了一盏茶,才幽幽地道:“像你这样的情况,我想也是因为有人想报复你。那个人可能已经死了,活着的时候不能奈何你,死了就想尽办法折磨你。”
孟爰爰和乔松都是活人,所以高和认为他们不是凶手。
高和祭出索魂引,想寻找滞留在齐光身边的怨鬼的下落,结果一无所获。若是并非鬼魂所为,这意味着他之前的推论完全错误。
高和有些尴尬,咳了咳,道:“但也不排除别的原因,这件事有些棘手,不过只要你们好好地待在这里,我保证凶手不能伤害甘姑娘。”
方才见高和显了一番神通,齐光顿时想起来了,无忧茶馆就是负有盛名的妖怪茶舍,无忧城里想要练胆的公子哥儿,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半夜三更靠近无忧茶馆,看看妖怪长什么样子。
想来高和也绝对不是一个凡人,齐光连忙跪拜道:“若是高老板能够帮我破了此局,我齐光必有重谢。”
彦青这时插了一句嘴:“你若要谢老师,只要拿出这个就行了。”
他做了一个数钱的手势。
高和不满:“我是那种喜欢俗物的人吗?”
“老师不喜欢,我喜欢,不如我替老师收着?”彦青揶揄。
高和不乐意了:“给你盖园子花了不少钱,你休想再侵吞我的谢礼。”
看着两人有来有往地斗嘴,齐光不由得轻松了一些。他请求高和先帮他打发了一众吹吹打打的,并帮他想办法回家拖住长辈。